在这间 “自然恋浴房” 里,你终于可以和大自然亲热了

摄影:马特·萨夫(Matt Sav),由小马快驿提供

世界上最为活跃的生态系统都正处于崩溃边缘。富集的国际资本扼杀着生物多样性,而现在停止也许已经为时太晚。人类到底还能不能再一次让世界充满爱?一对横跨澳大利亚和美国的艺术组合 “小马快驿” 表示,我们也许还可以享受自然。

“自然恋浴房”(Ecosexual Bathhouse),就是他们为人类世提出的拯救方案,现正于墨尔本皇家植物园首次亮相。整个浴房就是个互动式迷宫,供游客们在其中自由探索性与自然的界限。人们将双臂伸入肥料堆成的 “快感洞”,表情被种满发芽种子的网罩面具所遮蔽;而这些种子也依靠人们的呼吸而生长。

摄影:马特·萨夫(Matt Sav)

“小马快驿” 由跨界艺术家劳伦·克罗恩梅尔(Loren Kronemyer)和戏剧导演伊安·辛克莱尔(Ian Sinclair)组成。他们建立了这座浴房,想看看与自然的爱欲互动能否挽救我们星球的未来。换而言之,“性总能吸引眼球,成为卖点,如果人们能爱上自然环境,也许我们也会花心思去保护它。”

他们说的 “爱” 显然包含圣经意义上的持久忍耐。这个项目基于 “自然恋” 本身——一种新出现的性取向,将自然本身作为肉欲伴侣。在 “自然恋浴房” 的世界中,这种取向显然正在向主流迈进。项目本身为人们提供了一个与自然亲近的场所,它跨越了酷儿运动与环保主义的范畴,在激进行为中融入了一种21世纪的后享乐主义。毕竟,这是一个可持续性岌岌可危,末日灾变仿佛近在眼前的时代。

“浴房” 之旅首先开始于天窗大开的白色前厅,背景播放着升降机作业的乏味之声,令人仿佛身处一家水疗中心。服务生礼貌地要求人们尽可能地与浴房内的生物互动,还有名叫 “变体”(morph)的小道具供你选择。“变体” 可以被视为与生物接触的性爱玩具。其中包括“喷射器”——绑在身上的喷雾瓶,可以向植物或其他人喷洒液体,还有 “爪子”——挂在拇指上的皮手套,显然是模仿了捆绑用品。“小马快驿” 解释说,戴上 “爪子” 便意味着你成为了 “受虐者”。

摄影:马特·萨夫(Matt Sav)

打扮一新的参观者们接下来就进入了授粉房,在这里,人们可以为种在瓷制容器里的蝴蝶兰们自由授粉(参观者要带上一种特制的 “指套”)。这场景简直有点像是柯南伯格的电影。相比起形似水疗中心的前厅,浴房里的氛围堪称骤变,显得非常超现实。

自然资源室又为参观者带来了新一轮刺激。这里的书籍和杂志内容模仿了典型的色情图片,只不过主角仍然是自然本身。循环播放的视频里展示着色情电影与延时植物生长视频的交叉剪辑。其中有一段,裸女在巨大的山龙眼花丛中翻滚着——这是一种在澳大利亚西部生长的花朵——然后,花朵喷了她一脸花粉。梳妆台上摆满了富含信息素味道的香水,有蜜蜂、泥土和麝香的气味。最后,参观者们可以在堆肥快感洞中放纵自己:这是一个覆满青草的浴缸,你可以将双臂深入其中,感受土壤与蠕虫的爱抚。

摄影:莎拉·沃克(Sarah Walker),由 “小马快驿” 提供

摄影:莎拉·沃克(Sarah Walker)

参观者在房间之间穿梭时,还会看到变装施虐皇后的身影。她会将你带回她的洞穴,让你试试你的道具。施虐皇后可能会为你模仿园丁鸟的求偶行为,也可能会为你献上蛞蝓的爱抚,将你也变成一只黏糊糊的软体动物。如果你戴上了 “爪子”,施虐皇后会将你像神话中的安德洛墨达一般绑在大石之旁,穿着蛇皮紧身衣的她会戴上口枷,为你跳一支艳舞:就像是蛇类吃掉她的猎物一样。

“浴房” 的最后一站是神圣之屋,一座地牢。参观者们穿过丰茂的植物,见到一张大床。人们戴上特制的眼镜,房间内的灯光会为墙壁和树叶染上心形光芒。在这里,你可以静静反思这次不同寻常的自然之行。

摄影:莎拉·沃克(Sarah Walker)

在先锋实验艺术的背景下,“自然恋浴房” 也是一种对酷儿运动和环保主义的呼吁——它为人们展示了美妙的乌托邦图景,也向人们敲响了人与自然冲突的反乌托邦警钟。

70年代的 “回归自然”反主流运动曾经希望人们复归自然状态,与地球母亲建立一种前于人类文明的联系。而对 “小马快驿” 来说,这只是个幻想。我们早已越界太远了,人类世已经是不可逆转的现实。“人类文明与技术已经和自然紧紧相连,我们无法从栖身的生态环境中撤离,”克罗恩梅尔说,“相对地,生态也离不开我们。”二人将科技视为一种让无可避免的灭亡来得“更加舒适,甚至更加愉悦”的“权宜之计”。“自然恋浴房”使用传感器、麦克风和紫外线作为媒介,令人们感受到自然,甚至创造人与自然间的共情心理。

摄影:马特·萨夫(Matt Sav)

“自然恋浴房” 最初受到了加利福尼亚酷儿行为艺术家伊丽莎白·史蒂芬斯(Elizabeth Stephens)与安妮·斯普林克(Annie Sprinkle)的《自然性宣言》(Ecosex Manifesto)启发。《宣言》为人们展示了一种环保与酷儿主义相结合的田园牧歌式构想,与70年代的 “激进妖精”(Radical Faeries)不谋而合。“小马快驿” 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先人的努力。“许多把自己定义为 ‘自然恋’ 的人在表达上也是激进主义者,他们将此视为自己横跨环保与酷儿两个领域的一种先锋姿态。”克罗恩梅尔说。而“小马快驿”所追求的,是将这种理想主义与现实中环境的破坏结合在一起。

拯救珊瑚礁与热带雨林,已经为时太晚;只有将这些现实与虚幻的美好放在一起才是出路。对“小马快驿”而言,可持续发展的美梦早已破灭,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的补救而已。现在,人们不该再去粉饰悲剧,而是该拥抱后果了。

摄影:马特·萨夫(Matt Sav

“小马快驿” 最终将“自然性浴房”定义为后可持续时代的享乐主义乐园。“就像是古代的酒神节 ——不妨想想卡利古拉,”克诺恩梅尔说,“如果我们身边的一切都在毁灭之中,就不如以纵欲相回应,不必克制自我。人类可以穿越理性的限制。”这确实是个非常合适,也很是幽默的回应方式。“自然恋浴房” 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如果我们不会是赢家,”克诺恩梅尔说,“那就不如放荡地退出吧。”

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胡闹,但二人都很看重“自然恋”的体验。“我们想要保持一种阴暗而颇具玩味的幽默态度,但同时,我们也真心相信肉欲体验可以拯救自然。”克诺恩梅尔说。关于“肉欲拯救”,她进一步解释道,“人与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肉欲联系。当花粉令你喷嚏不停时,你其实已经参与进植物的性爱之中。”人类中心论已经过时,“小马快驿”想要让人们认识到我们与自然的肉欲互动,从而扩大我们对性爱、性别以及“自然色情论”的理解。

摄影:马特·萨夫(Matt Sav

“自然恋浴房”的强烈 BDSM 暗示,是为了让人们剥除万物灵长的身份,想象人屈服于自然的情景;甚至,人会自愿献出自己的身体。但人与非人之间又何谈自愿呢?“小马快驿”将“生长”本身看作一种自愿,一种人与自然的互惠互利,这种一致性就是关键所在;人会进入到植物授粉的过程之中,而某些跨种族的性行为也会以施暴的形式出现,例如人与野兽之间。但这一切都很是挑战想象力。

“人们有一种浅薄的观念,以为性就意味着‘进入’。”克诺恩梅尔说。相反,“小马快驿”将性的定义扩大了。“大脑就是最大的性器官。性的体验在于感官的交互,我们在肉欲方面的潜力几乎是无穷的,现在,也许我们该试试将感官与自然相连接了。”

摄影:马特·萨夫( Matt Sav

人与自然通感、共情和互动的关系需要艰深的思考,人与非人之间的依存也挑战着道德限制。“我们希望通过对这些问题的思考,能够让人们认识到这种非人的‘强奸’行为。像转基因农业、人工授粉和克隆技术,其实无异于强奸。”克诺恩梅尔说。在动物保护行业中,相似之事也屡见不鲜。“为了实现人类的愿景,动物的性生活被外部技术所控制。人们不过是在强迫非人的动物们符合自己心中的浪漫幻想而已。” 如此看来,人类对自然界的干涉就如同一场大型的压迫。

基因重组成为一种歪曲,生物技术成为自私之举,“自然恋浴室”希望重塑我们对生态的看法,在当前人类统领的情况下,重新思考性与自然的社会与心理界限。在“小马快驿”眼中,“自然恋”的位置介乎一种身份与一种思想之间——是一种对待我们所创造世界的方式,一种更加享乐,也许也更加互利的视角。毕竟,我们都知道,地球对我们的爱并非不求回报。与其将世界看作一种无生气的可利用物,倒不如真正将它作为我们将共度终生的长期伴侣来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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