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艺术家借助科学玩了一场浪漫的游戏(一)

作品草稿,董大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从题目和海报上来看,正在成都 A4 当代艺术中心 展出的展览《∞Ω——绝对无限的游戏》像是数学菜鸟和理科渣们的噩梦,让人担心艺术家从科学家那里借了些武器,把自己搞得更不可理解了;但实际上,策展人付晓东带来的7位/组艺术家的作品非常容易接受,他们没有用晦涩的形式喋喋不休地批判和启示,而是从具体的时空当中跳出来,讨论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的问题。你会发现这次艺术家们的思考方式更接近理性和科学,所成结果在形式上极美,给人以一种轻盈又绵长的感觉。

策展人付晓东介绍说,这次展览的作品以视觉化和体验化的形式来呈现的,最终结果归于精神。艺术家们在自己的所关注的领域展开实验,涉及潜意识、规律与可能性。

如果你在 9 月 20 日之前没有机会到成都观看这次展览,我们带来了详细的介绍,这一次先介绍其中三位/组艺术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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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大为

董大为作品草稿展览现场,图片由成都A4艺术中心提供

董大为的作品首先把观众引入到“游戏”的概念当中。站厅入口处两面墙壁上挂满了一系列大小不等的画框,里面都是整齐排列的彩色圆点,像是生物学家实验室里的微生物样本,或者服装设计师的色彩预测报告。近看之下,发现白纸上有铅笔轻轻画出的网格线,许多地方还仔细地标记了数字。

作品草稿,董大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这其实是董大为的一系列作品草稿。他偶然一次忘记给马克笔盖盖子,致使画纸上留下了一大块墨水,这激发了他对马克笔色彩特性的好奇。几次尝试之后,他发现不同颜色和生产批次的马克笔墨水在纸上呈现的深浅、晕染的速度和面积,及相邻笔触边缘的融合程度都不同,由此开始了一系列有目的的实验。规则十分简单:就是通过在网格里画圆点的方式,找出一种色彩,让它画出的相邻的圆点边缘能够刚好融合,看不出较深的边界线。

画完无数圆点之后,董大为发现只有几种较浅的颜色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于是他选择其中之一,继续通过画圆点的方式来组合成一个菱形;又失败了很多次之后,最后完成的作品是一个由圆点组成的,内部色彩均匀完美的菱形。

董大为,菱形S2,纸上马克笔,2014年,图片由艺术家提供。艺术家介绍说,完成菱形这个作品时,他先画完一层,等到完全干透后,再画另一层,由此产生了内部分层的界线。

如果单从结果上来看,用画笔像通常上色时那样直接填满菱形的内部,也能够达到的一样的效果,但这件作品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对这个规则的恪守——这是一种游戏的思路,只有在尊重规则的情况下取胜才有意义,如果跳出规则作弊,一切趣味也就随之消失了。

作品草稿,董大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作品草稿,董大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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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入云

《趋近于零》展览现场,图片由 A4 艺术中心提供

高入云的作品《趋近与零》是一个风格简明的机械装置,由一些规则的几何形物体组成,悬挂在一个房间里。用于悬挂的钓鱼线细而透明,几乎看不见,于是这些质量极轻的物品就像是漂浮在空中,在房间的自然气流中产生轻微的颤动。当有观众走进,隐藏在某处的一根细细的黑线就会开始无声地环绕作品匀速运动,把分散的各个部分串联起来,并与之产生互动,比如从一块木板后方、或者一个等腰三角形中间穿过。

趋近于零(局部),2015年,高入云,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这种微妙而隐蔽的运动让我感觉置身于只能存在于理论当中的极致状态,而悬浮在空中、几乎不占空间的物品就像是几何学中所说的没有质量与厚度的点、线、面。这些概念一样的存在好像让万事万物都消失了,同时它们细微的动作又让人感到房间里具有看不见的灵魂,艺术家借助数学和物理给观众带来了某种宗教体验。

趋近于零(局部),2015年,高入云,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这是《趋近与零》的第二版,高入云说,装置各个部分摆放的几何形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为了好玩。他讲到第一版更简单的《趋近与零》展出时,展厅内部全都是纯白色的,极其细微的作品几乎消失在了空间之中,接近于无的状态,有的游客甚至以为展厅只是一个空房间就转身离去。但高入云认为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他说:“如果有就互通,没有呢,就错过。”如果只听到最后这一句,我几乎以为他是在讨论通灵。高入云说,另一个激发他灵感的概念来自于风对地质的塑造。当风中裹挟沙粒,就能够雕刻出沟壑,夹带冰粒的风可以塑造出冰川。《趋近于零》中移动的黑线和装置各个部分的互动,也可以看作对地质变化的一个符号化的演示。

趋近于零(局部),2015年,高入云,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趋近于零(局部),2015年,高入云,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趋近于零(局部),2015年,高入云,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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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杰 & 郝经芳

《太阳画》展览现场,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王令杰和郝经芳的作品都跟自然有关。《太阳画》是他们连续几年在法国居所阳台上做的一个试验。就像很多人小时候用放大镜聚焦阳光一样,他们用放大镜和热敏纸作为工具,试图留住当天太阳的轨迹。根据每天的天气情况,热敏纸上都会留下一段独特的痕迹,这就是太阳画。展出的28幅太阳画上,有的痕迹连续饱满,意味着当天有特别晴朗的天空,而有时痕迹中间会有比较长的间断,这说明那天有一块很大的云飘过他们的城市上方。王令杰说,现在看见这些画作仍然能够想起当时的天气。

王令杰还说,在叙事主题的展览上,他们可能会在每一张图的下面标注出日期,让观众们在观看的同时,不自觉地回想自己那一天在哪里,在做什么,天气如何。而在这个展览中,他更愿意保持作品的概念性。

太阳画,王令杰、郝经芳,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太阳画,王令杰、郝经芳,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太阳画,王令杰、郝经芳,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彩虹,王令杰、郝经芳,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两人的第二件作品《彩虹》是一件装置,一个倚靠着墙面的弧形平面上铺满了细微的玻璃砂,对面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光源。当观众走进两者之间,就会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彩虹出现在面前的墙面上,环绕在自己的影子周围,并跟着自己的运动而运动。彩虹十分细微,让人一时不能确定是真实的光线折射还是眼睛产生的错觉。郝经芳说:“我们最早就是想做一个彩虹,而彩虹是由于空气里的水珠折射而形成的,那怎么才能重现呢?真正的水汽是不好控制的,我们最后想到了玻璃砂。”

制作作品的玻璃砂是一种非常脆弱的材质,只能轻轻地铺在胶上,一旦压紧就无法办法反射光线。玻璃砂的质量也非常重要,回收玻璃做成的玻璃砂因为透光率各不相同,因此也无法折射出这一道彩虹。

作品下方连接地面的部分铺着一层黄沙,一方面中和了人工玻璃砂的材料感,一方面也是因为玻璃和黄沙其实是同一种材料:砂子经过热的处理就变成了玻璃,两者的并置体现了能量对物质形态的改变。

“最早我们看到海滩上的沙子分成了几层,有水浸过的部分会产生反光,闪闪发亮,干燥的沙子则不会反光的,这个作品重现了这种层次,”郝经芳说。

《彩虹》展览现场,图片由 A4 当代艺术中心提供

Bouton D'or(金纽扣),2015年,王令杰、郝经芳,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而《Bouton d’or》(金纽扣)的灵感来源于法国路边常见的一种黄色的小野花,色彩十分好看。他们想把这个鲜艳的黄色留下来,然而各种人工颜料的色彩都没办法复原这种黄色。最后,两人和他们的小女儿一起在路边采摘了许多这种小花,并把浸泡在油里,最后得到了令人满意的漂亮的金色。为了呈现这个色彩,他们把这种金黄色的油带到展览现场,夹在两层中玻璃中间。结果像是一幅抽象画,充满诗意又浪漫。

 

展览将在成都 A4 艺术中心展览至 9 月 20 日,更多信息请看 这里。下一期将介绍林科、王欣、吴珏辉和郭锐文 & Kelly Michael Fox 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