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维艺术三年展拓宽了我们对“织物”的想象力

杭州浙江美术馆天井区的二楼与三楼之间,悬挂着一个用绳子编织而成的管道,看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渔网袜,可以供人在里面爬行甚至午睡。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经过时,作品弹性的表面随之发生形状的改变。纺织品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实现了建筑结构的功能——既分割了空间,又支撑起人们的重量。如果建筑结构在某种程度上令人联想到“阳刚”,而纺织品则更具有阴性或者母性气质。这是“我织我在:纤维艺术三年展”上,来自克罗地亚的设计团体“纽曼/供使用”(Numen/For use)的作品,他们曾经还在巴黎、东京等场地的天花板上,用胶带缠绕出盘丝洞一般的白色半透明管道让人通过。

1476994959425727.jpg纽曼/供使用(Numen/For Use),管道,杭州,丙纶绳网、金属支架,尺寸可变,2016

刚刚听说“纤维艺术三年展”的时候,我以为那是一个丝绸博览会。直到在参展名单中看到“纽曼/供使用”(Numen/For use)的作品,我才突然意识到 “纤维艺术”(Fiber Art) 的可能性远远超出那些通常用“精美”来形容的传统手工艺品。不过,我并不是唯一一个缺乏想象力的人——纺织与编织几乎同烹饪一样伴随整个人类文明的历史,人们很难剥离它的实用性;同时,纤维艺术因为其中所包含的手工劳作成分,总被纳入到“装饰工艺品”之列;再加上穿针引线的活计通常都是女人的家务事,因此一直都没有被男性主导的艺术界认真当一回事。

不过,只要来到纤维艺术三年展的现场,立即就能发现展品同那些精巧手工艺品的不同。在“刺绣”“编织”“纺织”“缝纫”之类你能定义的与纤维有关的动作之外,艺术家们非常乐意创造一些落在这些词语之间的东西。正如参展艺术家,纤维艺术教母级的人物希拉·习克斯(Sheila Hicks)所说,规则一旦形成,艺术家们就愿意去打破它。此次展览并不是一次关于“织物”风格和技法的展示,观众将能看到艺术家们如何以针、线作为媒介和隐喻,进行不同维度的探索。

1476994950431651.jpg伊斯米尼·萨马尼多& 西蒙·贝克(Ismini Samanidou & Simon Barker),手工编织物和综丝片建筑,丝,纸线,综丝片,2014-2015

1476994596688731.jpg沃兹米尔兹·西根(Włodzimierz Cygan),壁毯,羊毛,剑麻,300×300cm,1999

以“织”作为一种基础的语言,纤维艺术基本上关于将某种线性的材料按照一定的逻辑组织成平面或者立体的物品。艺术家对色彩与材料的选择和体量的大小决定作品不同的气质。波兰艺术家沃兹米尔兹·西根(Włodzimierz Cygan)的选择剑麻、羊毛等天然材质,基本保留材料原始色彩,编织出直径3米的大型挂毯,带有宇宙般神秘深厚的力量,像一首关于人类文明的史诗。

1476994976910363.jpg希拉·习克斯(Sheila Hicks),纤云弄巧,丙烯酸纤维和网,尺寸可变,2016,由Glen Raven提供支持

希拉·习克斯的作品像一道垂悬下来的色彩瀑布和颜料的水湾。艺术家将纤维材料公司 Glen Raven 的高科技丙烯酸纤维简单地兜在网中,充分发挥了材料本身的色彩和质感,激发强烈的触摸欲望,成为展馆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而另一件大型作品《对话-东方/西方&西方/东方》中包括两块接近5m×3m的挂毯,采用了更多棉,麻,丝等天然材料,与危地马拉的当地居民共同完成。精心编制的结构同狂乱的垂须相结合,好像直接从南美洲陆地上截取的文化片段。

1476994992288210.jpg希拉·习克斯(Sheila Hicks),对话-东方/西方&西方/东方,棉,麻,丝,两片,每片480x330cm,制作:La Fabrica, Denburg Art Space,危地马拉,2016

在一系列小型作品中,希拉·习克斯更像一位诗人。一组A4大小范围内的作品中,艺术家信手拈来地使用了不同的材料,编织方式时而规整,时而狂野,形成抽象画一样有趣的视觉,流露出更多个人情感和思绪,充满浪漫诗意。

1476994969855253.jpg刘北立,之后(愈天),丝绸,蓝晒法,线,针,金属丝,五金件,尺寸可变,2016

刘北立和被称为街头针织艺术之母的玛格达·萨雅格(Magda Sayeg)的作品都具有相当女性化的气质。前者的作品《之后(愈天)》更具有东方女性的细腻特质。艺术家使用从蚕茧中小心翼翼地拉出蚕丝,制造出薄如空气的云朵形状,使用蓝晒法为其表面赋予深浅不一的蓝色。云朵之下,细密的缝针垂挂下来,如同雨滴。

1476994954706240.jpg玛格达·萨雅格(Magda Sayeg),无题,针织装置,船,655×170×150cm,2016

而玛格达十年来不断尝试用色彩鲜艳的织物包裹日常用品与室外物品,打破织物使用的常规,将其变成雕塑,同时也改变了原有物体的气质。这次展览中,她包裹了一条西湖上木船。原本应该出现在水面的游船穿上艺术家编织的毛衣出现在展区广场,带来令人愉悦的温暖体验。

1476994977559109.jpg奥斯卡·穆里洛(Oscar Murillo),频率分布,装置,亚麻布,尺寸可变,2016

另外一些作品中,“编织”从一个具体的动作后退为一种隐喻。奥斯卡·穆里洛(Oscar Murillo)的《频率分布》,将白色帆布包裹在世界各地中小学生的课桌上,一段时间后,画布上布满了这些孩子和青少年自由的想象与创造。艺术家像缝纫百家布一样,将作品拼接在一起,形成不同区域之间的有趣对照。作品整体上具有有拼接画的美学特点。

1476994966695989.jpg金守子(Kimsooja),针女,影像装置,2005

在结合了行为的影像装置作品《针女》中,韩国艺术家金守子(Kimsooja)来到了世界上一些被贫穷、暴力和冲突所困扰的城市,静立在繁杂的街道上。摄影师从后方拍摄,艺术家的背影出现在画面中间,人群迎面而来。艺术家以安静的方式映衬出城市与人群的不安,而经过消声和慢放的镜头,原本紧张混乱的景象呈现出某种宁静。艺术家将自己比作“针”,编织起了自身与他人,以及这些散落在世界不同地区的城市。装置的呈现方式如同幔帐,整部作品具有冥想般的效果。

1476994949336760.jpg阿德里那·珀尼德尔瓦(Adelina Popnedeleva),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后的受虐狂表演,影像装置,2000 

展览中另外一些与纤维相关的影像作品也十分有趣。艺术家阿德里那·珀尼德尔瓦(Adelina Popnedeleva)从安徒生的童话故事《野天鹅》中那个编织荨麻衬衫的妹妹身上得到灵感,在行为记录影像《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后的受虐狂表演》之中,用双手将植物茎叶一点一点编织到经线之中。表达女性以沉默的方式所承担的责任,以及为爱所做的牺牲。

1476994610577420.jpg戈弗莱德·邓科(Godfried Donkor),诺玛货币,双屏录像,2012

肯尼亚艺术家戈弗莱德·邓科(Godfried Donkor)作品《诺玛货币》中,相对的两个屏幕形成了有趣的互动。在一个屏幕中,一名女子面对镜头讲述着一些以非洲传统拼贴图案为基础而设计的布料的故事。而这些布料在荷兰生产,出口到加纳后,成为了一种可流通的货币。伴随着讲述,另一张屏幕上,两个年轻的当地女孩一一展示着这些画布。作品用布料的故事讲述了商品、知识和财富在荷兰与西非之间的流转。

1476994996742412.jpg胡晓媛,不知道你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四频录像,6分钟,2010

胡晓媛镜头对准行人的背部,追踪行走或跑步的动态引起的衣物褶皱的变化,以四个竖立矩形的屏幕呈现为作品《不知道你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在纤维艺术的语境下,形成了对衣料本身的有趣的呈现。


“我织我在:杭州纤维艺术三年展”将在浙江美术馆展出至10月25日。在下方浏览更多纤维艺术三年展作品图片。

1476994972548309.jpg张永和/非常建筑,折扇拱,透光杜邦纸,细木条,尺寸可变,2016

1476994982311040.jpg梁雪芳,荷韵,刺绣,298×123cm,2012,大英博物馆永久收藏

修·洛克(Hew Locke),安菲特里忒,红色天鹅绒上手工缝珍珠,2012

许江&袁柳军,山水离歌,金属,弹力织物,金属线,65×50×145cm×24,2016

沈烈毅,空游云行,竹,金属,1520×800×700cm,2016

何翔宇,未知的重力,布, 棉花,200×200×120cm 200×200×90cm,2015

玛利亚·赖(Maria Lai),“我强大的灵魂”之书,线和布,24×17×3cm,2002

克劳迪娅·罗西(Claudia Losi),邻近,丝织品,填充,30件,尺寸可变,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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