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喜欢神秘学的双胞胎艺术家讨论了一些超自然话题

1483511982271591.jpg黄河,怪梦斋主人的配图,“怪梦怪事投稿”公共微信号,图片均由艺术家提供

黄山、黄河是我认识的唯一一对双胞胎艺术家。她们的名字是非常典型的组合,原因很简单,父亲是地理老师。在两次艺术项目合作中,我认识了黄河。曾有一个星期,我们每天一起工作。闲暇时候聊的最多的是星座、灵异事件和她的双胞胎姐妹黄山。我一直不知道两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黄河说她们是轮流的。后来黄山这样解释:“长幼之分在中国涉及到伦理,刻板印象会要求当老大的更加勇敢懂事、懂得赚钱、为人着想;而根据其它国家的文化,后出生的那位就是老大。这种自相矛盾的解释说明人类关于双胞胎长幼之分的根据是不成立的,所以我们决定轮流当老大。” 做这篇采访的时候,轮到黄山当姐姐。

对黄河的作品,我最早从关注她的个人微信公众号“小水杯”开始。每次她都会推送一幅看似简单随意的线条画,更新得很勤快。画面有些无厘头,但让人会心一笑的同时又留下思考,有种四两拨千斤的感觉。

1483512114519555.png

而知道黄山是因为她成立的“三基金”(Three Foundation)——一个资助金额在0.3 元到33元之间的艺术基金会。源自道德经“三生万物”,意为用有限的资金支持无限的艺术实践。虽然是小金额,但黄山注重的是数字“3”背后的象征意义:天地人、日月星、精气神,多而无限……我的第一反应是“3”与名字“山”谐音,或许也是其中的小契因。

10月份,黄山、黄河第一次以“山河跳”组合举办了名为“双感应”的展览。在此之前,两人除了一起做过几次星相、塔罗的工作坊之外,在创作上的交集并不多,风格也不尽相同。“山河跳”的出现应运而至,可以看作是这对双胞胎艺术家的探索新阶段。

1483512216292200.jpg双感应,“山河跳”(黄山+黄河)展览现场,广州,五楼空间,2016年

“双感应”呈现了两人对现代身份、自然神话的观察和再次阐述。其中,黄山展出的是“劳模系列塔罗牌”,她将现今的职业身份重新安排到26个原型角色上。通过这些平面图像淡化人类、自然、神话与时空的界限。黄河则主要用铜作材料,制作了铜镜、紫铜占星骰子、黄铜乐器等一系列作品。她提取祭祀、巫术和西方占星中的不同元素,试图测试原始思维对人的影响。

关于这次展览,我听到的最多的评价是“太好玩了”、“好神奇”。趁着黄河刚忙完在广州画廊新的个展“狗尿”,我们约了她俩,就成长中的身份认识、“神秘”的体验,以及各自的艺术实践等问题,进行了一次深度邮件访谈。

1483512325399994.jpg

创想计划:我想先问问你们拥有双胞胎姐妹有什么奇妙的体验吗?

黄河:我觉得与人类生活相比,和其他物种一起生活的体验更为奇妙。双胞胎在其他方面可能会方便一点,我不喜欢的东西恰好黄山喜欢,就可以处理掉了。

我记得在10岁左右,我和黄山都很害怕外星人,都会作外星人飞碟降落到住处附近要抓走人类的噩梦。我们会一起讨论许多学术问题,对彼此的结论略感不屑,但隔几天又继续这种严肃的讨论。最终结果也许是我们分别或者共同持有一种很蠢的见解并为之感到惬意,而重新回归某种平衡。我们还会不停的谈“合作”,不停的“谈崩”。由于认为彼此之间不是很熟,而称呼“室友”。

黄山: 我们经常讨论各类大小事件,从引力波的发现到中国女性地位在国际的排名,从最新的宗教考古揭秘到劳工问题等等。

1483512473452975.jpg多球居一览

你们现在还住在一起?人总会需要更多自己的空间,特别到了一定的年龄。这对你们来说是个问题吗?

河:重要的,没钱而已。如果有钱,我还想建一个紫丁香天文台。现在我的房间叫多球居,黄山的房间叫暴龙局。

山: 其实我更希望我们在不同的国家都有各自的房子,以后打飞的串门,然而资金所限现在我们的房间距离是2米。

如何形容你们在彼此成长中的关系?

河:也许是前世比较熟。幼儿时期相互比较讨厌对方的存在,黄山还会无缘无故的咬我,我没有咬过她。

山:幼儿园的时候黄河无缘无故用嚼过的口香糖黏住我头顶,最后用剪刀剪了头发才拿下来。

1483512527510324.jpeg黄山的列仙牌

哈哈。可以分别说一下你们兴趣上的不同选择吗,或者反过来它们哪一点最吸引你们呢?

河:我对规律的事物更好奇,从自然的规律到人理解事物、创造某些理念的思维规律。我会一点四柱八字,现在看得少忘记了很多,但至少我是可以理解的。可黄山就会认为里面提到的五行元素的互动比较难以理解。黄山看过的手相书我也看过,但我没她对细枝末节的图像(手纹是细致的图像)那么敏感。不过像这些事物,作为理解的通道是很有意味的,在生活中它们并不属必需品。

山:我们俩的出生时间相差10分钟,手相左手、右手都不一样,星盘八字上也有不同的地方,体现在思维倾向上。有位前辈帮我们看星盘,说黄河更擅于天外飞仙,而我更倾向理解归纳。八字书我看了3小时后睡了6小时,醒来一切都不记得,书里都是我认得的中文字但就是看不懂,黄河却能看得津津有味。

手相书的话,我第一次把它抱在手里感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把全班师生(当时高中)的手全部都看了一遍,而黄河却好像对手相没啥感觉。塔罗牌最吸引我的是它把人的各种心理活动和行为动机图像化(这里先暂时不提神秘学),因此一直以来也吸引了很多图像艺术家与漫画家的参与,当然也包括我。

1483541135765921.jpg黄河和黄山合照,摄影卢川

“山河跳”是你们首次正式以组合身份亮相做展览。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山河跳”这个名称又是怎么跳出来的?

河:一直有这个想法,2016年才憋了出来。原因是生活很多时候都不受自己掌控,比如有时我们会分开两地,忙于各自上班的事等等,就无法组队。2016年生活有空缺有松动,展览就发生了。

山:2016年某天我算了一卦,解卦认为我们合作会对发展有益。“跳”可以解读为跳神、跳大神、跳於菟(祭祀活动)、跳禹步(祭祀步伐)、蹦跳、跳出三界外等。

在你们的作品和实践中,涉及了大量神秘学、心理学、天文学等知识范畴。很多人对你们的印象都可能觉得有些“神”。你们怎么定义“神秘”?

河:在下非常羡慕专业的天眼通者、驱魔师、巫师等,我在“超自然”的世界里是个老想着偷看别人的小门外汉。当然也可以这样想,我们接触的再普通的金属也是宇宙的产物,比如螺丝里的铁。通过这些庸常的物品,我们也可能一定程度上与宇宙发生“链接”。作为一个导体,也就是人类,或许我们可以天然地和更为广阔的时空联结,只是我们不知道具体办法,有时只能靠运气。

但其实,我很害怕超世俗(超自然)的事物。我一点也不想它们主动跟我打招呼(有过几次),因为我还没有掌握和它们接触的礼仪、语法和窍门。比如,一个你不认识的人,用你不知道的方式,敲了你家的门。我觉得它们很强大,和人类一样,令作为个体的人恐惧。怕得回答不下去了!

山:神秘学跟各行各业一样有各种门派与自身的宗旨,也有一定的保密性与排他性。它就像文字表述,通过受训练的语言去解释一件事物的存在,而没受过训练的人则无法理解这门语言。

1483512817562707.jpeg黄河作品《失禁》

两个人一块儿做艺术和你们各自创作时有什么不同?

河:和黄山一起创作,我会更贪心一点,前世今生、神灵鬼怪才能满足我的胃口,现实的经验和对策变得很无聊。

山:我们的组合“山河跳”在创作时会更多涉及神秘学与戏剧实验。

我知道黄河运营了一个叫“怪梦怪事投稿”的微信公众号。你们对“神秘之事”产生巨大兴趣是否和儿时遇到很多灵异事件有关?

河:大概在9岁的时候,看了陆女士(我们的妈妈) 从火车站捎来的一本《奥秘猎奇》,里面大篇幅地提到幽灵。从那时候起,我知道世界上有幽灵,幽灵并不只存在于故事里,而会和人在同一个时空出现,混乱的登场、扰乱人的生活线路,那是一个起源。

此外,我可以肯定的是,灵异事件只和一种事物有关:时空。在这当中更重要的是空间、地点和场所。如果在某个地方经常发生怪事,就要离开那里,拔腿就跑!有时也可能经过某个地方,就会有怪事了。这说明地理位置挺重要的。

山:通过接触大量真人真事案例后,我相信有的习俗与传统真的是必须遵守的。

1483512854363962.jpg黄河,怪梦斋主人的配图,“怪梦怪事投稿”公共微信号

心灵感应呢?关于这一说,你们怎么看?

河:我主持着“怪梦怪事投稿”公共号,向认识的人或者网友收集怪事和怪梦。事实证明,“心灵感应”既是一种事实也是一种理解,也可能有落差与误解。人与其他生命,人与物,人与时间,甚至作为实体存在的人与间接认识的人,都会在偶然情况下出现无法解释的“共同作用”,比如感应。这现象我没有能力解释,但自己经历过,认识的人也有经历过的。

“心灵感应”作为一个词,比较通常化,说多了自己也会误以为是经常发生的,可是我自己可体验意识到的“心灵感应”时刻,非常少。我不认为爱情之类的体会是一种心灵感应,我认为心灵感应在我们可以理解捕捉的范围内是以事件为计量单位的。

山:人间有大爱,万物皆感应。其实我跟某些语言不通的动物、不熟的网友也无意中心灵感应过。

你们是如何在创作中具体转化和向观众传达这多种经验和信息?

河:我猜用可以触摸和使用的物品会更合适。

山:比如之前在 5ART 的双个展“双感应”里,我们试图表达的是文化断层与个体通过劳动面对的生存状态,但是由于我们的表达方式是通过神秘学与神话的语言,导致观众会很容易把注意力全放在“预测”本身上,而唯物主义的多年洗脑也会让很多人对稍微有点“越界”的事物感到排斥。

最近我在创作电子护身符,存进手机可以发挥各种功效:实现小目标、成为女强人、讨薪成功等,欢迎各位试用并分享体验。

上-电脑听话符:调教你电脑/每天运转好/工作效率高/AV停不了(设为手机壁纸或微信表情或QQ表情或电脑壁纸生效~)下-顶天立地当女人符:Xx染色体赐你力量!The Xx chromosome empower you!

你们俩互相评价一下呗?

河:黄山的创作更为感官与图像化,她对具象造型的符号性与象征感兴趣,人类对符号化的需要是区别于其他生物的,于是图像化与其携带的意义可称之为“文明”的一个侧面。她更关注世俗化、民间式的体验和需要,抵抗理智大于情感,学院或经典的说教姿态,这让她的表达会一定程度上的呈现出滚圆、生龙活虎、活色生香。出于对凡人生活不安全感的需要而生成一种乐观的,趋乐避苦的创作情态,我认为这点很“中国”。

山:黄河的作品里有很多关于意象上的融化、重构,另外时间性的线索也贯穿她的作品。特意让符号价值上两级分化的事物产生相遇(比如琥珀vs狗尿,冰糖vs水晶)也是她常用的手法。同时她对“造景”也很注意,很喜欢通过对物理空间的改造去构建一种抽象的心理景观。

1483513222628478.jpg双感应,“山河跳”(黄山+黄河)展览现场,广州,五楼空间,2016年

除了创作评价呢?

河:黄山总说我看上去一副不耐烦和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呢。

山:黄河总说我长得那么难看怎么可能像她呢?哈哈。不过既然很多人好奇这些问题,我可以爆料一下,我会骑单车黄河不会,黄河会编辑视频我不会,我会大扫除黄河不会,黄河喜欢消毒我不喜欢。我那么多年都无法进入八字星盘,而黄河那么多年来也无法掌握解读手相。

“山河跳”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吗?

河:很多,但都得做出来再说!

山:“山河跳”将继续跳下去,从北京跳到香港,从韩国到美国,从地球跳到月球,从马丘比丘跳到摩纳哥,再从北极跳回祖庙,另外也有挺多观众询问我们下一次塔罗与星盘工作坊的信息,因此在此欢迎各组织机构前来洽谈合作,敬请期待。

非常期待!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