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萧伊的抽象光影世界

1502343560411710.jpg所有图片均由陈萧伊提供,waveblues-An infinitesimal wink,2016

这是“VICE 创想计划 × PHOTOFAIRS Shanghai”带来的“青年摄影师系列”第一篇文章。

今年26岁的摄影师陈萧伊出生于四川成都,两年前她凭借着研究生毕业创作 Koan 系列获得了第七届三影堂摄影奖,受到了不小的关注。这组作品从概念到制作曾引起过很多讨论,它采用照相光刻工艺(photo-etching),先选取抽象的风景制成版画,再用黑色油墨印在不同的纸张上,工艺复杂的同时所传递的概念也很深入,与生命的直观体验有关。 最近两年,陈萧伊先后参与了一些实验摄影项目与展览,作品风格始终抽象、深邃且鲜明,没有人物,没有完整的景物,也没有特别的故事,只是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光晕让人在观看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缓慢地调整体内的循环以期与图像的能量保持一致。

1502345032207054.jpgwavespots-An infinitesimal wink,2015

在之前的采访里,陈萧伊曾提到有朋友调侃她的作品暴露出一种中年男子的心态,打开她的网站一看好像还真是如此:几个系列的颜色不外乎黑与白,即便不是这两种色彩,图像的感觉也深沉、幽暗,似乎想要触摸事物的本质,宇宙的奥义。很难想象它们来自一个年轻女孩的镜头。后来陈萧伊告诉我她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风格。本科时,陈萧伊学的是中规中矩的新闻摄影。在课程中,老师会要求用一张照片去讲述故事,这与她对摄影的看法产生了冲突。在陈萧伊看来,摄影更多的可能性并不是叙事,而是图像本身拥有完整的意义。因此,她对照片叙事产生了一种排斥。这之后的两三年,陈萧伊开始随身携带口袋相机漫无目的地拍照,直到后来整理胶片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拍摄了很多看起来像是时间痕迹的抽象照片。也就是那时候她开始明白自己对抽象的兴趣。“这算是一个真正的开始”,陈萧伊总结。

从这个“开始”开始,我邮件采访了陈萧伊,和她聊了聊迄今为止的几个系列作品以及观看者应该如何进入她的抽象光影世界。

1502343790319022.jpg云词典,2015

1502343769772868.jpg云词典3,2015

创想计划:看了你个人网站上的一些作品后,我觉得《云词典》的灵感很有趣,你在网站上说它是“始于《战争与和平》当中的描述过的一个场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之外,是一个生机勃勃明媚的清晨,云雾与硝烟混合在一起翻滚成美丽的景象”。仔细想一下,似乎很多事件的发生都伴有类似的文字描述,好像为了突出这不过是寻常而毫无征兆的一天。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云词典》吗?它们的图片都来源于哪些偶发性大事件?

陈萧伊:我最开始读《战争与和平》的那一章节,觉得那样矛盾的场景居然可以被文字残忍地融洽到一起,其实是一种十分客观的体验世界的方式,于是就想应该为这段文字去做点什么。刚好那时候三影堂摄影艺术中心召集大家去做一个实验展览,我就着手开始做了《云词典》,我选取了很多偶发性重大事件(与人的意志无关)的新闻照片,然后把图像当中云的部分截取出来,所以当我们粗粗翻阅的时候,这就是一本有些压抑、说不清感觉的关于各种云图像的书。但其实,我把每一页做成了信封,里面是原本的事件现场的图案卡片,抽出卡片就能看到很不平静的场景,它们全部发生在没有征兆,平淡无奇的一天。

所以,我在这个作品当中思考的是:当我们讲述灾难的时候,如果没有人的介入那它就只是一个现象,而因为人的介入,现象转为了灾难,但所有这些意识的产生,都基于我们作为人的角度。而在这个世界,云朵其实并不会因为我们而有所改变,我后来明白自己当时想表达的是面对自然力量的不可抗拒,人其实无能为力。

图片来源的偶发性事件有比如印度洋地震和海啸,卡特里娜飓风,墨西哥洪水,阿富汗雪崩,以色列森林火灾,冰岛火山爆发等等。

1502344886546310.jpgKoan系列,2014

你的得奖作品 Koan 系列已经被谈论得很多了,在 Koan 系列的宣言里你提到了很多有关视觉、语言以及生命直观体验的思辨。关于这个作品和这些宣言,我感觉自己只能隐隐约约地明白一些,很玄妙。对此不了解的人应该怎么进入 Koan 系列作品?

Koan 讨论的是关乎精神性的直观体验,因此文字的部分在这个作品中是不重要的,我希望每个观看这些图像的观众能够在面对图像本身的时候得到一些直观体验,尽管可能是碎片化的、潜意识的,但我相信直接的体验是珍贵的。

可能我的表现方式并不是局限在某一种形态中,或是以再现的形式,因为被拍摄的物体并不能代表我所想表达的,图像本身完整的意义才是最重要的,是由自身变为了主体。最后的成品可以说相当于是一个物件,能够激起观者溢出图像之外的想象,并且构建出由这个图像所触动启发的意识空间。总之,我不认为有那么一条绝对正确的路去进入作品,去理解,反而是观众在观看体验的时候,对此拥有绝对权力。

1502344902689705.jpgKoan系列,2014

我作为一个文字描述者,从某种程度上必须相信文字的力量,但从另一个角度我又觉得语言文字对事物的真实性具有破坏力,或者说遮蔽、混淆的能力。那么作为一个图像创造者,你觉得图像的力量是怎么样的?

我也是一个相信文字力量的人,文字永远是在碰撞之中去达成一种表达,经由文字指向另一端的对象,所以文字从来都不是确切的。我认为图像也是这样,人会相信眼见为实,但图像实际已建构了另一层的真实。在这个读图的时代,图像跟文字一样已经成为了消息交换的一种语言,更直接,但同样也更晦涩的一种力量。

1502344946563171.jpgKoan系列,2014

看了你之前的一些采访,你提到自己在伦敦版画工作室的经历的时候说,“重复的行为带来一种均衡状态,对我自身来说与冥想无异”。我很好奇你有没有专门去体验过冥想,如果有的话,能不能分享一下你的经历。

我没有去专门体验过冥想,因为我自身会比较警惕很玄学与强烈自我暗示的部分,虽然我对神秘学很热衷,但我选择体验的神秘性不是一种空穴来风的感受,而是日常之中的事物,是我们热切去生活时的真实体验。例如我是一个很喜欢洗碗的人,所以我会认为洗碗和我做版画的状态无异,所以享受洗碗的状态也是一种冥想,跑步也一样。

1502345562956715.jpgKoan系列,2014

除了摄影,你平时还有什么样的兴趣?

我会花比较多的时间在阅读上面,对很多事物都有兴趣与好奇心,自己会偏好与水相关的运动。不过最近时间基本被工作都占满了,庆幸现在所做的事情也是综合了兴趣所在。

你平时也会拍一些人像吗?是什么样的?

拍人像几乎不会成为我作品的一部分,我也不会特意把人像或者身体作为我作品的一些面向。拍人对我来说是比较伤感的事情,因为时间会经由他人的面容来提醒我们它自身的存在。

1502345578738322.jpgKoan系列,2014

对你来说,摄影更像是认识世界的途径还是表达自我的方式?

都是吧,我的创作是基于图像与视觉,推导作品的过程令人激动,因为你知道最后总会得出一些东西,但不到完结的时刻,你永远不会知道会是什么,这也是对我们面对这个世界的经验的增长。并且探索世界与表达自己一定是相互作用的两条线索,我们面对世界,将内在投射出去,再让事物回归自己,沉积,再表达,就像我一位朋友曾很精准地形容我——“她使用最熟悉的那种言说方式来生产、邮寄和自我收货。”我想这或许就是我面对外部世界,与内在自我的一种关系链条。

有什么正在进行的摄影项目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最近刚结束在千高原艺术空间的个人项目展览《never》,是关于我对于存在本身的一次镜像式的推论,也算是我从纯粹平面作品的一次转向与尝试。之后在年底会跟一位意大利艺术家合作一个女性主义的展览,目前还在筹备当中。

谢谢你!

1502345621759513.jpg罗马 Materia gallery 个展-The Inadequacy of Language,2016

陈萧伊是“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 PHOTOFAIRS Shanghai )参展艺术家,影像上海艺术博览会将于2017年 9月8日到10日,在上海展览中心举办。

点击这里进入陈萧伊的个人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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