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工作室”是建筑界的反乌托邦预言者

1515601218377630.jpg超级工作室,《十二座理想之城 第五城:半球城市》,1971,拼贴,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收藏

先听听这个故事:上方这张图片中部怪异的长方形,是一座水晶城市的表面。如果你能走进图中,就会发现它的内部由 10044900 个水晶棺材组成,各长1.85 米,宽 0.61 米 ,高 0.61 米。每个棺材里躺着一个个体(人?还是别的?),他们闭着眼睛,不能动弹,有设备向他们输送调节过的空气和血液。这些个体的脑壳上链接着电极,遥控着图中那些直径 30.5 厘米的银质半球体。半球体可以在空中随意移动或悬浮,并向棺材中的对应个体传送它们捕获的“五感”:视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触觉。有的时候,半球会悬浮在个体头部的位置进行“深度冥想”,而天气晴好之时,它们会像图中右上角表示的那样两两结合,这个姿势叫做“崇高之爱”——这一行为不会产生后代,因为反正也没有个体会死亡。

这是超级工作室(Superstudio)在《十二座理想之城》中所描述的第五座城——半球之城(参考原文),图片也是他们制作的。超级工作室不是一个科幻作爱好者小组,也不是什么异教组织,而是一个活跃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意大利建筑团体。创始人阿道夫·纳塔利尼(Adolfo Natalini)和克里斯蒂亚诺·托拉尔多·迪弗兰恰(Cristiano Toraldo di Francia)作为佛罗伦萨大学建筑系的毕业生,对盖房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他们甚至连建筑图纸也不怎么画,而是热衷于用拼贴图片和文字来呈现各种奇思妙想。因为在他们看来,建筑师不应该沦为解决既有问题的工具,也应该操心一些关于哲学和心灵的问题。

1515601208177898.jpg超级工作室,《自画像》,1973,拼贴,©Toraldo di Francia

超级工作室成立于 1966 年,除了创始人之外,随后又陆续加入了其他三、四位成员。就像所有爱思考的年轻人一样,他们对自己所生活的时代不怎么满意。从建筑的角度来说,一方面,崇尚功能主义的现代派建筑师们还在盖那些单调乏味的房子,另一方面,被技术冲昏了头脑的未来派们痴迷于设计机器化的住宅和城市,把人们和未来主义幻梦一同装进电梯,输送到摩天大楼顶层。而大众们则享受着工业化大生产带来的一波又一波时髦商品,在大众传媒的引导下追求着某种生活方式的范式——过着同样生活的劳动阶层努力着,想要一起过上同样的中产阶层生活。这种令人窒息的景象并没给建筑师留下什么改变世界的余地,于是,超级工作室放弃了建筑本行,转而用对抗和反讽的姿态描绘一个不会被建造出来的世界。在工作室十几年的生涯中,他们一座房子也没建,却留下了诸多 cult 风味浓厚的拼贴画、影片和科幻小说般的文字。

1515601207625842.jpg超级工作室,《市集》,乔万内利,1969,组合式沙发,©Toraldo di Francia

1966年,超级工作室和校友、Archizoom Associati 建筑小组的创始人 Andrea Branzi 一起在意大利小镇皮斯托亚(Pistoia)开办了第一次展览“超建筑”(Superarchitettura),日后被视为意大利激进设计运动的主要成果,超级工作室也因此一炮而红。他们的早期作品中有许多造型奇异的实物,例如布满粉红色羽毛的环形座椅、鹦鹉螺形状的桌灯。他们表示,故意将各种不相关的元素结合在一起,设计“错误”与笨重的物品,是为了抵抗便捷、灵巧、理性的设计趋势,从而抵抗工业化大生产和消费主义。不过,超级工作室很快发现,这些本来作为对立物出现的设计逐渐被吸纳进商品社会的系统之中,成为了引发消费欲的帮凶。好比第一次见到这些物品的人们或许觉得设计怪异丑陋,而今天的时髦青年们很可能按耐不住地想要购置一个“Superstudio 同款粉红长绒毛内饰铁皮沙发”。他们因此调整了思路,迈出了更激进的下一步:创造出一系列毫无特征的三维图表,用它们组成各种各样的家具和产品。

1515601221153037.jpg超级工作室,《建筑直方图》,1969,直方图砖,©Toraldo di Francia

1515601219602418.jpg超级工作室,家具原型《测量》系列,1970,潘萨诺恩,© Toraldo di Francia

这一系列被称为“建筑直方图”的作品剥离了所有的感情和附加物,丝毫不能激发购物欲,因此也永远不会遭到新产品的淘汰,适用于任何场合。由此,超级工作室的标志性元素“网格”正式登场:如同理想数学模型一般的直线纵横交错、无限延伸,贯穿了工作室剩余的整个生涯;也随着他们在建筑和城市规划领域的“野心”逐渐蔓延到整个星球。

1515601218567155.jpg超级工作室,《连续的纪念碑(纽约新象)》,1969,平版印刷,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收藏 

建筑直方图的第一次“大规模应用”出现在项目《连续的纪念碑》中,这可能也是超级工作室最有名的作品。当时,人们痴迷于纪念碑和新发展的建筑技术,超级工作室于是不无讽刺地设计了一个利用超级技术所建造的巨型纪念碑,它横跨人工城市和自然景观,环绕全球,甚至延伸到外太空。

1515601217651079.jpg超级工作室,《连续的纪念碑(纳沃纳广场)》,1969,拼贴,来自超级工作室档案

不得不说,超级工作室的图像表现手法在这里帮了大忙,那些“照片蒙太奇”展现出可怕压迫感,提醒人们看清一昧追求超级技术所带来的荒诞后果,顺便讥讽了无休止的城市化进程和妄图控制一切的权力机器。从《连续的纪念碑》到《十二座理想之城》,超级工作室利用这种整齐划一和冰冷僵硬的特质构建了一个反乌托邦的噩梦,其中不时出现受到操控的完美大脑和心灵,如同一部建筑界的《一九八四》。

1515601215292440.jpg超级工作室,《十二座理想之城 第一城:2000吨城市》,1971,平版印刷,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收藏

到了超级工作室的创作后期,黑暗压抑的气氛开始有所收敛,“反乌托邦”式黑色警告中混入些许了“乌托邦”式的美好向往。在作品《基本行为》中,他们提出,假如建筑师能够更早地参与新世界的建设,他们就能通过自己的实践,同人类最基本的行为——生活、教育、仪式、爱情和死亡——发生联系。

1515601215591031.jpg超级工作室,《基本行为:生活(超表面)》,1972,圣马蒂诺阿拉帕尔马,拼贴,来自超级工作室档案

在“生活(超表面)”所构想的世界中,地球表面被网格线分割成了均匀的方块,确保每个方块获得同等的能源和信息,人们不再有物欲,也因此消除阶级等级的区分,人类关系回归到了原始自然状态。任何人都可以随意选择一块土地居住任意一段时间,过上游牧式的幸福生活。而在“教育”部分,他们设想通过地球与月球上的信息建筑群、信号传输装置以及接收终端,实现全人类所有信息的共享,或者说知识民主化。说到这儿你可能觉得有点熟悉——没错,三十年后,人类第一次拥有了维基百科。

1515601212930699.jpg《超级工作室的今天和明天》,阿德里安•乔治根据“超级工作室:隐藏的建筑”创作的视觉作品,1971(《AD》杂志封面,1971年12月) 

超级工作室已经解散了将近 40 年,今天的我们并没有生活在连续的纪念碑的阴影之下,而某种看不见的网格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规划着一切。在他们的总结性作品《罗特之妻》中,超级工作室用融化在水中的盐巴说明,建筑本体将接受时间的侵蚀,唯有其象征意义永久留存——如此看来,什么建筑也没建过的超级工作室,还真完成了一个建筑团体的任务。

1515601212337629.jpg吉安•皮耶罗•弗拉西内利、克里斯蒂亚诺•托拉尔多•迪弗兰恰 、阿道夫•纳塔利尼与装置《罗特之妻》,威尼斯双年展,1978,© Toraldo di Francia

2016 年是这个传奇建筑团体成立 50 周年纪念,意大利罗马罗马国立二十一世纪艺术博物馆(MAXXI)举行了超级工作室创作生涯的全面回顾展。如今,展览“超级工作室 50 年”来到中国,正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展出了两百件装置、绘画、蒙太奇摄影、设计手稿、版画、出版物及影像作品,并用海报、幕后摄影、档案手稿和装置,最大程度地还原了 1966 年的超级工作室首展。2016 年超级工作室 50 周年纪念之际的出版物《“超级工作室”作品集:1966-1978》 (Superstudio Opere 1966-1978)中文版也在众筹预售之中。

超级工作室50年-海报(横版).jpg 

“超级工作室50年”回顾展将于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3 楼展出至 2018 年 3 月 11 日,信息量极大,建议吃饱前往,当然,希望本篇文章能对你有所帮助。在这里预购《“超级工作室”作品集:1966-1978》。


在下方浏览“超级工作室50年”回顾展现场图:

以上照片为“超级工作室50年”展览现场,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超级工作室 50 年,展览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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