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后创造者对这个越来越虚拟的世界有一些思考

9月2日在上海证大朱家角艺术中心开幕的公开征集项目“奇点”是首届“Shanghai Project|上海种子”特别设立的青年板块。第一届“奇点”同伦敦蛇形画廊(Serpentine Gallery)的艺术总监小汉斯(Hans Ulrich Obrist)和纽约的瑞士学院总监西蒙·卡斯特(Simon Castets)的89+项目合作,关注1989年之后出生的各个领域的创造者。创想计划将持续带来“奇点”计划的全面报道,本篇文章呈现了首届“奇点”项目参与者对这个越来越虚拟的世界的态度。

1474925893751041.jpg “Clitche”,2014—2016,冯冰伊(视频影像,混合媒体装置,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由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提供

为科技产品所承载的虚拟世界几乎填满了我们生活的大部分的空隙 —— 每天早上起床后有无数的公众号推送亮起小红点等着你看,搭上公车和地铁又会被逼着看广告,而即便数字信息已经超载,不管去到哪儿,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寻找 WIFI。当我们无声挣扎于这种爱恨交加的关系时,年轻的艺术家们选择了相比来说更激进的方式表现他们的或拥抱或反抗的态度。这一点在在“上海种子”89 plus 奇点项目中也有明显的表现,毕竟他们是万维网(World Wide Web)诞生后的第一代人。


黄晶莹

1474945877684199.jpg 《缝隙》,2016,黄晶莹 (截屏,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黄晶莹的作品关注是虚拟世界的空隙 —— 我们等待加载的时间。作品《缝隙》以七个屏幕为载体,用各种代表加载等待的符号等体现人们在屏幕前流逝无痕的时间。有趣的是,刷手机的时间本身就是我们为了逃离现实生活而曲身的一个缝隙,而我们在屏幕前的等待又是这个缝隙中的一个小缝隙,然而就连这个以秒钟为单位的缝隙我们都难以忍受。这个加载的时间正在逐渐缩短,艺术家认为到了2116年,它将不可避免地彻底消失。

创想计划:请先跟我们介绍一下你的作品吧。

黄晶莹:  我的作品是关于我认为的未来100年以后,电子世界的等待时间会消失。等人回复、视频加载、刷新网页的那个时间,我会觉得是个缝隙。因为我们总是从一个屏幕跳到另一个屏幕,从一个窗口穿梭到另一个窗口,而你唯一能跳出来的时候就是在加载的几分钟几秒钟。所以这个作品的名字叫《缝隙》。

你的作品是如何表现这个抽象的缝隙?

我用了屏幕特有的光和那些加载的符号来表现这个时间。你在家里上网的时候,我们其实很难感受到时间的变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屏幕的变化,所以我想突出屏幕发出的那个白光。7个屏幕中,有一个是个计时器,显示时间总是从 0 开始但每次快要到 1 秒钟又会归零。 

我还设置了一个会为你打印两分钟电子凭证的 POS 机。因为我们在手机和屏幕上花越来越多的时间,但你从来都找不到自己花了这么多时间的凭证。打印出来的收据可以是这个时间流失的痕迹,算是一个电子遗留物。 

1474945900271174.jpg 《缝隙》,2016,黄晶莹 (截屏,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为什么设定两分钟?

两分钟其实来自我之前做过的一个关于屏幕的行为实验。因为我发现我做什么事都熬不过两分钟就会想去做别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两分钟是一个极限,很难超越的一个节点。

发现你之前的创作方式很多样,能介绍一下之前的作品吗?

15年我做的一个项目是跟睡眠有关的。因为睡觉其实是一个充电的状态,醒着的时候我们总是不停地做不同的事,脑子没有一刻休息,所以我拍了一系列摄影作品,其中睡眠的人看起来好像逃脱一切。睡眠是一个软性的抵抗。

1474945927283095.jpg 《缝隙》,2016,黄晶莹 (截屏,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由艺术家提供

你自己在生活中和电子产品是怎样的关系? 

我现在打开手机的固定动作就是删删删,所有已经没有用的聊天记录我都会马上删除。因为你走在哪里都是视觉强奸、听觉强奸。有的时候你可以选择闭上眼睛,但是耳朵是没法关了的。 现在就是手机每天跟着你强奸你,但你还放不下来。 


冯冰伊

1474946031925826.jpg “Clitche”,2014—2016,冯冰伊。(视频影像,混合媒体装置,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陆冉

故障艺术或许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冯冰伊的作品《clitche》探索的不仅仅故障艺术。这个名字来自貌似不相干的两个词“glitch”(故障)与“cliché”(陈词滥调),艺术家却在其中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电子设备受到干扰时画面会产生glitch,当人类交流时陷入了误区时语言则变成了 cliché。前者媒介更多基于影像,而后者则大多来自于文本和语言。艺术家将有序的意义打乱并进行重组,在文本和影像的黑洞中创造新的意义。

能不能介绍一下这个作品背后的概念?

冯冰伊:这个作品是我持续了两年的一个计划,我想要探讨两个词,一个是“glitch”(故障),一个是“cliché”(陈词滥调)。第一次看到两词时,感觉他们很像,而且某种程度上来上说,故障和陈词滥调都是意义上的一种陷阱、裂缝,人们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所以当两者结合产生随机的生成时,它会变成一个循环。

所以什么样的事物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启发?

我一直关注的都是从文本出发,做一个“rewrite”(重新写作),把所有东西的意思打乱以后进行一个组合。比方说,我会从小时候就经常读的童话出发,长大以后再读的体验和当时完全不一样,能够从中发现许多地质、宗教、文化的含义。

你的作品是如何和这个主题发生关系的? 

从一个很小的关注点出发,我的作品可能有陷阱和裂缝。本来可能把意义作为一个平滑的表面,但一旦这个表面产生了陷阱进行坍塌就说明可能有个力量无限大的意义出现。

你觉得自己是一名职业艺术家吗? 

我可能现在除了艺术也没有在做什么其他的东西,但是我也没有说要把我的人生献给艺术(笑)。因为做艺术这件事没有朝九晚五,你随时都要进入到这个状态里面。你没有假期和工作之间的节点,所以感觉就好像我每时每刻都在工作,但又好像不是在工作。

如果我什么时候不想做艺术了,可能做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吧。我也需要时不时地从艺术脱离出来,不要让自己的生活完全被这些概念性的想法填满。要是一下子看了一下午当代的美术馆,我也会疲劳,会想要骂人。


许世鹏 

1474926385724709.jpeg 《登陆计划—G11》,2016,许世鹏(数字显示,多媒体装置,尺寸可变,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由上海喜玛拉雅美术馆提供

许世鹏可能是我认识唯一邀请我关注他的“美拍”的艺术家,他对数据流的兴趣和探索绝不仅限在艺术这个领域。他这次参展的作品《登陆计划—G11》不仅仅听起来像是个太空计划,其实外观也有点科幻的味道。现场有两个观众可以进去的开放仓,观众进去以后可以扫描一个二维码然后回答一些艺术家事前准备的问题,里面的收音系统和计算机程序会将他们的语音转换成文字,投影在幕墙上—— 开放仓内的观众们输入这件艺术品的内容,开放仓外的观众们体验这件艺术品的内容。装置的实时性与不确定性也可以看做是这个网络时代的一个缩影。

能介绍下自己以前的作品吗? 

许世鹏:我本科学的是影视编导,非常传统的那种摄像。后来开始做一些空间的影像电影,其实就是几个投影仪往空间里投。再后来我就考到柏林艺术大学设计学院的新媒体艺术专业,现在我算是名自由职业人,平时做一些项目。

我之前做了很多和共时性媒体(live media)/ 直播 / 实时数据流有关的项目。这跟那种拍完了经过剪辑,再被投影在屏幕上循环播放的传统视频的不同地方在于 —— live media 的数据是永远在更新改变的,有点类似我们刷微博。

1474946058298674.jpg 《登陆计划—G11》,2016,许世鹏(多媒体装置,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陆冉

大数据在你的作品中起到什么功能? 

历史可能会记得一件艺术品或者艺术家们的生平,但观众对艺术的体验却很少有被记载。 但今天互联网时代不一样,每个人都有可能通过网络而被大家知道 —— Everyone is an artist 。 大数据的出现给予了观众创造艺术作品的内容的可能性,我在文字云(textcloud)上没有表达我任何的内容,一切都来自于观众。 

你认为100年后的艺术会是怎么样的?

100年后,我认为艺术家就不会再存在了,艺术家已经狗带了。100年后这个主题对我的意义在于它允许我无限畅想。首先这个行业肯定不会再有了,然后它可能会变成一个综合体,各种领域包括科技都可以产生自己的表达。

你如何定位自己的身份?

我一直管自己叫“thinking artist”:我总是不停地在想怎么能把自己思维里的那堵墙给打破。我无时无刻不想要走出来,我不愿意被捆绑住。


胡为一

1474946115180953.jpg 《平行》,2016,胡为一,展览现场,(多媒体装置,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陆冉

胡为一的作品《平行》将公共空间真实行人的影像以及装置模拟路人行走的影像进行了一个平行的呈现。机械化的“小人们”与朱家角来来往往的人影之间的关系在不同的人眼中可能也有着截然不同的意味。有趣的是,摄像头的设置、实时直播的设定以及两块大屏幕的并排展示让这件装置艺术看起来几乎有点像监视器,美术馆观众们也被艺术家变成了“偷窥者”。

能不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你的作品?

胡为一:因为朱家角是个有很多游客的公共空间,展厅又是个相对私人的空间,我就想了个办法将这两个空间打通。我的装置上有激光雕刻的各种袖珍人物的图片,而链条和齿轮的连接让这些人物们“走动”了起来,装置上方有一个摄像头又将这个循环转动的图像进行实时播放。与此同时,我还在馆外也设置了一个摄像头,将美术馆外行人来往的动态也进行直播,两个屏幕并置在一起由此产生一个平行对比。

1474946086777706.jpg 《平行》2016,胡为一,展览现场,(装置全景,艺术家作品授权),图片:陆冉

你是如何挑选装置上的那些“小人儿”的?

他们其实都来自网络这个虚拟社会,我希望这些虚拟的小人和馆外真实的行人能够产生一个平行的对比。我挑选来进行激光雕刻的这些小人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的情绪,而我观察到的行人一般都是面无表情的,这可能也是我想要展现的一个对比。

这个作品是对未来的一个怎样的想象?

关于未来的一个畅想,通过机械结构的转动也是未来的一个暗示。100年以后,人们的行为可能也会越来越机械化,并且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监视着。

科技给你的艺术创作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我并不算是一个狂热的科技追求者,我也不认为用了新颖的技术就能让你的作品有多吸引人。所以我对科技的态度还是中立的,有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工具,一件好的作品还是得有情感上的启发,才能让人产生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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