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石和搭档们把橡皮软糖随意粘贴在路边的轿车上

全部图片由Max Harvey提供

艺术家和平面设计师麦石(Max Harvey)与搭档何翩翩在湖南大学内经营一家名为 Info and updates 的工作室,一位热心的读者向我们介绍了工作室 2015 年的一些摄影作品。打开图片的一瞬间,我就被眼前这些无法定义的画面抓住了:轿车前盖上反射着天空树影,上面突兀地粘着几块彩色的半透明橡皮糖。它们在金属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留下自己小小的影子,好像是什么新的迪士尼拟人动画片中爬出来晒太阳的软糖人,正炫耀着自己充满弹性和光泽的皮肤。而有几张照片中,车体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裹着糖霜的粉红色橡皮软糖就显得更加刺眼,让人忍不住想把这些有弹力的小东西一把推掉,再捡起一粒狠狠地捏一捏拉一拉……总之,如果你跟我一样容易沉浸在对感觉的想象中,这组画面能够带你进入一种迷乱状态。

除此之外,Info and updates 的另一部分作品也具有令人无法抗拒的气质。工作室在 2015 年用模具自制了许多明胶软糖,大多呈现为比较规则的立体几何形状,仅从照片观察,它们看起来像是巧克力或者焦糖口味的玻璃。据说,这些软糖中加入了打碎的挡风玻璃、车钥匙和塑料等物体,但仍然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这个项目被工作室命名为《Grand Coupes 》(大跑车),包含在陌生人的车上随便粘贴橡皮糖,和自己制作软糖两个部分。然而软糖和汽车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麦石对我们说,他们想通过这个项目探讨消费与迷恋,这么一来,我确实感到照片引发的感觉跟对物质的占有欲燃烧起来时的状态非常相似。我们找到麦石,跟他聊了聊他们是最初怎么想到要用软糖进行创作的。

创想计划:麦石你好,你们是怎么想到在车上贴橡皮糖的?拍完照片以后,你们把这些糖弄下来了吗?

麦石:这个项目起源于北京。我当时正在望京那边,经过宜家时进去买了一些橡皮糖,可能是因为当时我快两年没见过宜家了吧。我平时工作和生活在长沙,第一次到这个城市的时候,那里只有一个麦德龙和几个家乐福。眼前看不见任何外国的东西感觉很清净,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

在北京那次,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我的软糖,走出大商场,才意识到我真不爱吃甜,所以我就咬开了几颗软糖,把剩下的一半贴在墙上。我很喜欢这种加工食物和上色的铁混合在一起的感觉,糖这种东西本来似乎不怎么像是一种食物。我开始考虑软糖遇水变粘的这个迷人的特性,用它创作作品肯定很激动人心。我想我过去的平面设计背景和一点摄影经验让我想要创造平面图像,而不是去体现糖果的三维特征。那个时候,我还没想清楚具体要在什么地方摆放这些糖果。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在思考我们的都市是如何被汽车所改变的,以及相比美国而言,汽车销售对中国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所以我决定要做一些跟汽车有关的作品。

汽车和糖是一些能让人着迷上瘾的消费品,都是既有有点,又有缺陷。有许多艺术家在创作跟车有关的创作,此外,又有多少摄影师的作品里出现了汽车?各种各样的车、汽车残骸、豪华轿车、摩托车、带着头盔的骑手、速度、运动、车震……毫无疑问,汽车正在锻造我们的生活,它无处不在。

我本可以关注一些较少被涉及的主题,但我对其汽车其实颇有不满,因为汽车(出于政治原因)至今还在依赖燃油,看看过去十年技术的进步,这一现状就显得非常荒唐。换句话说,使用燃油是汽车让整个地球都觉得讨厌。

至于我们是不是把软糖留在车体上,取决于具体在哪儿。有时候我们就把它们留在那儿,就像人们说的,“软糖豆恒久远”(Jelly beans last forever)。

你们在有意选取特定类型的汽车,还是随机挑选的?

翩翩、李悠和我一起在长沙完成了这个项目。有一段时间,我们会记录汽车的型号,特别注意车的牌子、颜色和年份。后来我们认为还是不要在作品里加入这种档案式的内容了,不想在理论上跟品牌发生什么联系。

我们特别感兴趣的是做“跑车”,从车身上裁取一部分,搭配上粘乎乎的软糖。画面自成一体,糖果和车的品牌都不会出现。如果有人看出来画面中是什么东西,算是一个附加价值。我们找停在路边的车拍照,有时候把就糖果留在上面。有时候也去汽车交易所找废弃汽车,展现汽车的生命历程也很重要。

制作这些画面的过程非常轻松,在长沙难得的晴朗的下午里,我们在停车场闲逛,寻找比较酷的或者特别的车。把软糖粘在车上,多少有些像人们打电话时在纸上无意义的乱涂。

你们自己还做了一些糖,太好玩了。这些糖看起来非常诱人,那它们实际上能吃吗?有人吃过吗?

这一部分是跟“大跑车”伴随而生的。“Confectionary”有糖果店的意思。可以是糖果、饼干、面粉类的东西,是一个概括的称呼。因为我们每周都在做糖果,所以我们就把这个任务叫作“confectionary”了。“诱人”大概就是我们的目标了,可惜的是不能吃。这些糖的质感看去的确诱人,还有一种柔和的芳香,因为我们在其中加入了水果精华。主要配料有:明胶和打碎的挡风玻璃,所以绝对不可食用,并且很容易坏。

那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些果胶软糖?形状和风味是怎么决定的?

我们先是考虑在长沙“之间”空间做一个展览,那个场地非常大。尽管我们的作品并不是在讨论糖果或者汽车,而是关于迷恋和消费的,但我们发现用明胶可以强化后面这两个概念,这方面还是挺有可为的。后来我们又找到了一些给明胶塑形的模具,其中还有金条形状的,结合我们目睹过的中国黄金投资的景象……(我们就开始做了)。

每个糖果都有一种特别的风味,但是香味无法识别,只有一种清淡的甜味飘荡在展览空气里。

《大跑车》(Grand Coupes)展览现场

能介绍一下 Info and updates 吗?网站上说,它是一个印刷工作室,也是一个设计工作室。

没错,我们在网站中描述提到自己是一家印刷店,但实际上这只是一条隐藏的小信息,没人真的来找我们印刷东西,虽然我们真的很希望有人能提供平版印刷服务。我们非常擅长印刷,但是不会亲手去做。我想要是真签了印刷合同,我可能得去定做几套商务西装,再带上 CMYK 色彩领结,肯定很吓人吧。

至于我们的设计,是同艺术家紧密合作的,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是印刷品和网站设计。我自己也为湖南工业设计创新平台和湖南大学工作。

通常,工作室由我和翩翩来经营,我们还有4-5个工作室助理。

过去一年中,你在中国经历的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在中国经历的每一件事都令人印象深刻。我在长沙住了3年,有时候没那么美好轻松。我不太会说长沙话,但是学了一些塑料普通话。我想影响我最大的是一次乡下的漫长旅途,那次主要是为了找一个社会创新工作坊的地点,途中我发现在侗族、苗族、傣族聚居区有很多令人吃惊的区域,当地人喝大量的米酒。幸亏我的向导很好,不然我一定会在广西和湖南之间一带走失。

最近我刚刚离开了中国,因为翩翩开始在耶鲁读美术硕士了,我期待能尽早回来。

工作室设置在大学内有什么特别之处?

成为湖南大学的一部分感觉很棒,我很高兴能为这所学校做点什么,因为他们一直在努力推动设计与国际接轨。在这里工作,我可以同时教书、经营工作室和见同事。学校也同外界有很好的联系,我得以结识了一些很棒的人。最重要的是,在小城市工作让教学大纲更灵活,这儿的工作环境很好,我很好奇在大城市教书会是什么感觉。我也对昆明也有点兴趣,不能告诉你为什么,大概是空气质量的原因吧。

今后,我们希望能够跟更多的中国艺术家合作,我们也会继续推广我们的《Grand Coupes》项目,并寻求在更多的艺术空间展出。

谢谢你,麦石。

下方是更多《Grand Coupes》系列照片:

这里了解 Info and updates 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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