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未来主义”是过时科技迷恋者们的精神家园

如果你发现自己不断被影视作品中的过时科技所吸引,喜欢看《怪奇物语》,爱听 SynthWave 音乐,那你也许有兴趣了解一下“磁带未来主义”(Cassette Futurism)。

1527154528395976.jpg图片来自本文作者

什么是“磁带未来主义”?

“磁带未来主义”从 Cassette Futurism 翻译而来,是一种和“蒸汽朋克”、“赛博朋克”等概念并列的美学主题(Aesthetics)。这种美学主题受启发于 1970 年代末到新旧世纪交接时都市人类的生活方式,综合了来自时尚界、建筑界、电气和数字科技界的美学特征,以“磁带”这一具有时代特征标志性物件命名。创作者借用这种风格化的美学特征来重新想象今天或者未来的生活。没人能权威地界定磁带未来主义的灵感来源最早始于哪里,但是笔者认为1979年问世的索尼 Walkman TPS-L2 的设计美学可以说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1527154527808656.jpgSony Walkman TPS-L2,世界上第一台磁带随身听。图片来自Pinte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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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未来主义”看起来什么样?

我们知道,“蒸汽朋克”美学是围绕 18 世纪后期的机械发明大爆炸构建起来的,从水里游的到天上飞的全部由蒸汽驱动,齿轮、阀门和压力表像今天的键盘、鼠标和显示器一样无处不在。用类似的逻辑,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磁带未来主义”的景象:世界上没有 iPod,CD 机也不是那么流行,街上行人们腰间挂着的是插磁带的索尼 Walkman 2010。个人通讯设备没有触摸屏,也没有 iPhone 那种光滑圆润的外观,大多数手机都跟爱立信 S868 一样有棱有角,当然,比 S868 更常见的是五颜六色的摩托罗拉传呼机。网络可视电话已经实现,但屏幕最多只能显示16色,还带着隔行扫描线。计算机 3D技术停留在 30 年前的状态,《古墓丽影》已经更新到15 代,但 Lara Croft 的胸部还是两个三角锥体……游戏玩家在 Commodore 64 和 Amiga 两款电脑中做出选择,而摄影发烧友不能离手的是塑料壳的奥林巴斯 XA10 以及拍立得 2000 版。SynthPop、新浪潮和 Japanese City Pop 主宰着音乐电台,而 MTV 则是广播电台的有力竞争对手……诸如此类。

“磁带未来主义”有主流商业影视代表作吗?

“蒸汽朋克”有《天降奇兵》,“柴油朋克”有《德军总部:新秩序》,“赛博朋克”有《强尼记忆术》,“磁带未来主义”美学主题虽然并没有主流商业影视代表作,但却经常在各种作品中做客串:《新世纪福音战士》中碇真嗣那台日夜转动的磁带播放机,《辐射》系列中记录着核战前的人间烟火的计算机存档系统——全息磁带碟片(Holodisk),《银翼杀手》中的全息拍立得和街头可视电话中的 lo-fi 效果,《极寒之城》中玩俄罗斯方块的东德黑客青年……当然也别忘了《异形》中与深度宇宙探索完全不搭调的、糙得离谱的笨重计算机。这些都是“磁带未来主义”在不同年代的多媒体作品中的体现。

2015年的独立短片《功夫之怒》是一部满载磁带未来主义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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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创造“磁带未来主义”?

它是人民的、大众的、草根儿的。在 tumblr 上放眼一看,能找到无数对 80、90 年代影视作品进行再加工的各种美学运动的博客,也有各种从零做起的纯原创静态、动态图像作品。听觉上则有各种新兴的 SynthWave 和 RetroWave 独立音乐人愉悦你的耳朵。下面笔者将向大家介绍三位”磁带未来主义”范畴内的数字艺术家。

Fornax Void

Fornax Void 是一位使用“过时”软硬件进行视频/音频艺术创作的独立艺术家,他使用的创作工具包括VHS 录像机、音频磁带、模拟信号音乐合成器等等。他的电子音乐风格可以打上 Ambient、Cyberpunk 和 SemiconductorWave 的标签。听他的音乐时笔者总有这样一种通感:我坐在一间充满了作古计算机的暗室中,空气中充满 CRT 显示器弥散出来的臭氧味和主机箱内微弱的噼噼啪啪的静电声,显示器在角落里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一场有老式计算机硬件演奏的别样 ChillWave 音乐会缓缓拉开帷幕……

1527154528218288.gifFornaxVoid 在直播音频的同时会给你来点视觉上的享受——通常是 Lo-fi 的、怀旧的 demoscene,就像人们在曾经风靡一时的 Amiga 计算机上看到的那样。

98DEMAKE

人如其名,他是“来自90年代”的铁杆电子游戏玩家,但是除了玩游戏,他还将当今的流行游戏带回90年代。想象一下:如果《黑暗之魂》在 98 年放出会是什么样?你的人物会由多少个多边形构成,脸上会有多少马赛克?98DEMAKE 已经给大家做出来了。在他的 YouTube 频道中,他将当代游戏以 90 年代的技术水平呈现给观众。他的作品是一场场视觉和听觉上的怀旧小品,你能嗅到其中对当今大型 3D 游戏的讽刺。


98 年的 Minecraft

SquirrelMonkey

与 98DEMAKE 的创作手法异曲同工,SquirrelMonkey 将当代流行的社交软件带回 80 年代。在他的YouTube 频道中你可以看到 80 年代版的 Reddit、Twitch、Instagram 出现在 DOS 操作界面下。视频风趣的表现形式模仿 80 年代的科技产品广告,贯穿全片的黑色幽默和带有讽刺意味的广告台词令人捧腹。


80 年代版 Instagram

笔者对三位艺术家进行了采访,让我们一起来看一下他们的创作灵感和对新旧科技的看法吧!

创想计划: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SquirrelMonkey:大家好,我叫 Jo Luijten,是个住在美国的荷兰人。我的妻子是美国演员 Kinna McInroe,她就是给我的视频配音的人。我们育有一子。我在好莱坞一家电视制片公司当内容工程师。

98DEMAKE:大家好,我是 Toni,我在 YouTube 上放了一些将当代游戏 90 年代化的视频。目前我还在开发 90 年代 PS1 风格的怀旧独立游戏。

Fornax Void:我是 Fornax Void,我制作受 90 年代赛博朋克美学启发的环境音乐和视觉艺术。

在生活中你是个怀旧的人吗?你最想在哪个时代生活?

SquirrelMonkey:小时候我对过去的时代很感兴趣,但是我不觉得我是个怀旧的人,因为我没有那种“过去的日子真好呀”的态度。人们怀念过去那种人与人之间更近的生活,但是别忘了过去有着更多的战争,不平等,以及落后的科技,更多的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当然还有糟糕的医疗和电子产品。古希腊的哲学家曾认为童年是最美好的时代,所以我觉得怀旧应该是人的天性吧。如果我能生在一个不同的年代,我会选择在近未来。

98DEMAKE:就像我的作品展示的那样我是个怀旧的家伙,我真的喜欢 90 年代!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回到过去。我喜欢诸如平板电视、智能手机一类的各种当今科技产品。

Fornax Void:可能人们通过我的作品认为我是一个怀旧的人,可是我觉得我的怀旧由理性的标准来限制。我的很多作品确实是受 80、90 年代的多媒体作品启发的,可是我宁愿将过去的好东西传送到今天,而不是让我本人穿越到过去。我觉得在今天,一个艺术家受 25 年前的事物的启发而获得创作灵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因为近年多媒体技术的发展速度够快,使得这类作品能与今天的现实产生强烈反差。而 1750 年的艺术家受 1730 年的事物的启发尔创作的作品可能就不能被称作怀旧了。

你创作的最大灵感来源是什么?

SquirrelMonkey:我制作这些模仿秀视频的灵感源自童年(80年代)看过的科普节目和 BBC 的 Look Around You,那是个恶搞当年普通教育电视台的节目。我从小就喜欢模仿秀。小时候我自学了 BASIC 语言,然后把喜欢的游戏和软件制成个性化的版本。我是个相当差的程序猿,做这些模仿秀视频的时候把我的烂编程技术全用上了!人们问我在视频中是怎么做出那么糙的 DOS 界面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用的就是真正糙得离谱的 DOS 系统!我在视频中用的 DOS 和老版本 Windows 都是真货,只是视频里那些软件不能真正工作罢了。人们问我是不是做这些视频来讽刺当代科技。其实这个讽刺是双向的,我既恶搞当代科技,同时也对过时的科技加以调侃。做这些视频最大的原因就是想逗您一乐。如果您乐了,那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1527154528323881.gifSquirrelMonkey 制作的 80 年代版 Reddit

98DEMAKE:显然是因为怀旧了,比如说年轻时第一次接触3D游戏时的那种感觉。Play Station 这台游戏机对我当今创作的影响很大。PS1 是台不可思议的机子,它上面有着很多最具创意的原创游戏。

Fornax Void:我创作的作品视觉和听觉美学风格受过去的电脑游戏的启发,比如《梦之网》,《无悔的十字军战士》,老的游戏引擎,老的 3D 制作软件,还有很多环境音乐艺术家,当然还有近年来其他艺术家在网上放出的作品。

我们现在生活在充满光滑圆润的数字产品的“后iPod”时代。你对我们当今的数字生活以及其未来发展趋势抱乐观态度吗?

SquirrelMonkey:我对现代的数字生活相当乐观。尽管社交媒体和现代科技各有其弊端,比如网上霸凌和隐私侵犯等等,好处还是多于弊端的。现在人与人联系更快捷,远程合作也更容易,老人与残疾人的生活比过去更方便,小公司起家也更容易,自学知识也更容易。你知道吗,你采访我的这些问题一键就能给翻译成我母语荷兰语!我们的时代是最好的,而且还会更好!我是个 70 后,我小时候当然没有互联网,我还记得 90 年代我第一次上网的时候,那一刻我的一生都变了。如果没有网络的话我永远也不会遇到我的妻子,也就不会有我的孩子,也不会做现在的工作。

98DEMAKE:我喜欢当今科技的光滑圆润的设计,也喜欢它们简单的操作。尽管如此现在的科技唾手可得,更加有用,但现在缺乏90年代科技具备的一种个性。对于当今的数字生活,我持乐观态度的部分是它使用起来简单,人们可以发挥创造力向世界展示自己的作品,另外搜集信息和购物也更容易,当然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更加方便。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对当今数字设备的“智能”有点担心,就比如说人与人面对面的交往逐渐被社交网络取代了,对这个我是比较担忧的。

1527154528707410.jpg98DEMAKE 制作的 98 版Minecraft CD封面

Fornax Void:现代科技是把双刃剑。我喜欢现在人们可以很方便地在网上展示他们的作品,也喜欢便捷的通讯,获取知识也更容易,还有网上购物等等。可是我也看到很多的负面影响,比如很多实体商店被迫关闭,只有在大城市才能看到实体店了。还有大量信息流中的无用噪音,人们把大量时间花在社交网络上,以及智能手机依赖症等等。

今天的数字生活与你小时候期待的生活是否有不同的地方?如果是的话,你预想的数字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呢?

SquirrelMonkey:尽管我是个70后,但我很早就有了对于数字产品的记忆。83 年我第一次用电脑和图文电视,整条街上就我家有电脑。我长大的环境也比较未来化,我爸是个电子工程师,家里的一切都是电子的。门铃会发出冥冥宇宙之音,而不是单调的“叮咚”。马桶只有在你洗手后才会冲水。灯是击掌声控的,信箱有信投递后会哔哔作响。过去的电脑自然不好用,但是我喜欢那种用户掌控一切的感觉。使用 DOS 的一切功能都需要你输入命令,不像现在的电脑会替你做很多决定,比如死缠烂打的系统升级。

我小时候从没想到的是:在未来上网简单到连我妈都会,而且人人都有一台集合电脑、录音机和相机的手机。 

98DEMAKE:我以前从没想象到的是过去的十年中科技发展速度会如此之快。我曾想在2018年我们还会用一些笨重的、使用起来困难的个人电子产品。可事实是我们今天的数码设备又小又容易使用。

Fornax Void:我曾预想未来的市场会具备更高质量的产品,而不是更高的炒作和盈利。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很少考虑经济方面的事。我觉得我是个幸运的人,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接触了很多给人启发的多媒体艺术。我生于 1984 年,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经历的时代有很多的科技变迁,几乎和我们的成长是同步的。这就是为什么往往是我们这代人打着怀旧的大旗。由于环境的快速变化,我们童年的记忆迷雾中有很多与现在不同的细微差别,这些差别有待我们重新发现,并且重新定义价值。另外我们今天在地球上的大多数人都将会是人类史上首批进入数字时代历史的人,就像历史上首批建立城市的人,或者首批开始写书的人。人们将利用这个机会来创造一个关于他们的时代和经历的数字纪念碑。

1527154528292870.gif图片来自本文作者

这样想来,好像我们存在的意义更大了啊。在日常生活中你会使用过时的科技产品吗?

SquirrelMonkey:我有一台智能手机,但是我没买流量,因为我想限制自己在线的时间。我喜欢过时的产品,但并不使用它们。唱片机除外,我还是比较喜欢听唱片的。

刚到美国的时候,但是没公司想要我。我在 eBay 花了几块钱买了个随身听,然后把自己的简历录在磁带上,连同随身听一起寄给了应聘的公司。我觉得只要不需要使用的话,人们是会喜欢过时的东西的。以前的东西有种谜之萌感。

98DEMAKE:我喜欢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感。出门的时候,一台小机器就能提供无穷无尽的在线音乐和视频,人们可以将工作纳入掌中,随时创作内容。可是在家里,我还是喜欢摆弄老游戏机、老电脑和过时的科技。

Fornax Void:虽然我小时候拥有类似 iPAQ 一类的数码小玩物,我算是比较晚才进入智能机和社交网络的怀抱。我的手机里没有音乐也没有游戏,我主要用它拍记录性的照片,写备忘录和通讯。当我需要在路上玩点游戏的时候,我会带上我的 GBC,还有永远插在机器上的那盘《俄罗斯方块DX》。这不是因为怀旧,只是用触摸屏玩《俄罗斯方块》太不舒服了……

1527154528327039.jpgTumblr上有数不清的的AESTHETIC运动博客。人们对80、90年代的动漫、游戏、电影、甚至商品广告进行再创作。

我们知道现在有数不胜数的80,90年代美学运动博客,你觉得为什么人们那么怀念过去的科技和多媒体艺术?

SquirrelMonkey:我觉得人们怀念过去的科技,也怀念过去的时代。这些博客将人们带回过去。人们可以忙里偷闲地重温一下童年记忆。童年未必比现在好,但是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时候。过去的生活比较简单,所以人们珍惜那时的记忆。

98DEMAKE:除了怀旧,我觉得人们喜欢过去的艺术的色彩主题,还有低分辨率画面那种“糙糙的美感”。就像你说的那样,现在的事物是光滑圆润的,也许人们追忆80、90年代的视觉艺术是为了用“糙”来平衡这种光滑感。

Fornax Void:我本人就是这样的博主之一,以发布“半导体 Wave”(SemiconductorWave)的内容为主。对我来说这样的博客可以用来与别人分享启发我的内容,对这些内容加以评价,创造一个如此的小众题材并对此加以研究是很好的一件事。我也经常思考过时科技的独特优势和特点:也许是更简单,也许是质量更好,或者比现在的东西看起来更有“科技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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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未来主义”的未来在哪里?

受到旧科技启发的艺术创作将何去何从?Fornax Void说:“我认为来自80、90年代的视觉听觉美学主题,以及创造这些主题所用的工具仍然是值得研究和探索的。科技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快过了人类集体意识探索事物的速度。有时人类过去取得的成果还会在时间流逝中崩裂分解。有很多过去的事物仍然可以被重新评价。我不觉得发展只是一路向前,也可以向后看一看。”

也许未来数字生活的发展趋势会像 SquirrelMonkey 以及很多人预想的那样,走上一条光明的道路,生活的各方面只会越来越方便,《银翼杀手》和《暴力辛迪加》里那种“高科技·贱人命”的反乌托邦社会永远也不会实现。虽然有些无聊,但对于生活在其中的我们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一条路吧。

让你的智能手机歇一歇:拿起 Olympus XA3 HeartRed,带上 Casio F-91W,做个快乐的 90s kid。图片来自本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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