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Jacques的巡演装备被没收之后采访了这位音乐人

1494835539892785.jpg图片来自Pangpang Project

出生于 1991 年的法国音乐人 Jacques 有两件迅速引起人注意的武器,一个是他的发型,一个是他的声音采样。他的发型让一部分人觉得十分滑稽有趣,却让另一部分人感到不安甚至恐惧——这可能也代表了人们面对“非正常”事物时的两种常见反应。

而在创作音乐时,Jacques 喜欢加入各种来自日常用品、人类活动和自然的声音,例如电话拨号声、圆珠笔弹簧按钮反复弹起的声音、小孩的笑声和哭声、人的喘息声、钟摆声、木地板的吱呀声、办公室机械的盖章声、流水声——似乎都是一些容易引人焦虑的声音。如果同视觉艺术做一个对比,他的音乐很像拼贴画(collage),把声音从它原来的语境中剥离,放进新的结构之中,素材既充当了新结构的一部分,又保留着自带的原始意义。这些声音按照新的秩序排列在一起,交织出一个十分广阔的空间,充分调动起大脑联想。

Jacques -Phonochose Live-looping à l'Amour

当那些各种各样用来发声的物品拼凑成一个匪夷所思的装置出现在舞台上时,总是能为 Jacques 赢得足够多的目光,而我第一次了解到他,也是从他的视频“Phonochose Live-looping à l'Amour”开始的,并迅速被那些聪明的画面所吸引。不过,当我关掉视频开始只听音乐的时候,发现这才是一个更有趣的世界:大脑极度兴奋,几分钟播放结束之后感觉刚刚完成了一次长途跋涉的旅行。

最近,Pangpang Project 带来了 Jacques 的亚洲巡演,不幸的是,因为他在演出时所要用到的东西超出了边检人员的想象力,没能跨越中国海关,导致这位以“使用奇特发声物体”著称的音乐人两手空空地出现在了中国,Jacques在他的Facebook上是这样说的:

1494835512184178.jpegJacques 的 Facebook 截图

上周末,Jacques在中国大陆的巡演刚刚结束,我们和他进行了一个邮件采访。他对这场如同“光脚踢足球”的演出还算满意,并专门为他的新歌“dans la radio”录制了一个中文版“电台以内”,中文版MV在创想计划首发。 采访中 Jacques 和我们聊了聊他的发型,他的音乐影响,他对大学教育的看法以及他为什么不想跟喝高了的人讲话。 

Jacques-电台以内

创想计划:这样可能不太礼貌,不过我觉得我们肯定会谈到你的头发,不如从这个话题开始。听说你选择这个发型是为了让自己处在一种“被羞辱”的状态,真的吗?

Jacques:没错,因为这个发型会引起我和别人的一些感受,这对我有好处,让我不会对别人的看法太过敏感。顶着这种不正常的发型,我就能不那么在乎人们的评论,它时刻提醒我: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不好,只有我自己最清楚。我不想在丢脸和嘲笑这种游戏里面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

我不知道,可能正常就是大多数人的样子,这不用多说。如果你想做什么不正常的事,同时又要和他人共处,那你最好做好随时向别人解释的准备。不过,如果你只是为了能够向别人解释才故意做些不正常的事,那说到底,这种“不正常”其实挺正常。

1494845679264559.jpgJacques 在成都 Nu Space 巡演现场,©Adrien

我们都听说了在海关发生的事情,也听说你临时找了一些东西继续完成了巡演,最后的演出怎么样?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技术上的噩梦,增加了很多没想到的工作。但事实上,音乐的意义就在于传播好气氛,这不要求多少装备。所以,我就像是穿着长袜踢足球,然后还面带微笑。

你找到了什么东西?有什么有意思的声音吗?

中国球(Chinese balls)真的很酷!(翻译:我们也不知道 Chinese balls 是什么。)

你听到过的最惊人的声音是什么?

我印象最深的声音应该是人嗓发出来的。我很喜欢地铁上有人发疯时高声大喊的那种声音。在巴黎有时候会遇见这种人,我老想录下来,不过很难,因为我担心我拿着麦克靠太近会被揍。还有另一种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只有我一个注意过,有时候打电话,你听不见对方说话,而是听见一种非常诡异的未来感的声音,有点像Qebrus的音乐。

1494845679282817.jpgJacques 在武汉VOX

你是怎么开始做音乐的? 那些日常用品是怎么吸引你的?

我用各种各样的物品、自然和人类活动的声音来做音乐有三年了。我喜欢任何来源的声音,不只是日常用品。我感兴趣的还有声音对人们的心理和身体产生的影响,以及怎么塑造一种音乐,让他产生我想要感受到的那种感觉。这其实不是什么新鲜的想法。我也喜欢加入一些人们能辨认出来的声音,引起他们的回忆。而当我在舞台上的时候,我就希望能弄到一些大家伙,比如摩托车、路障之类的,这样我的装置看起来就会特别可笑和奇怪。

你之前说过你不喜欢大学教育,不想去大学读书,能说说为什么吗?

我不去上大学,是因为我对大学抱有偏见,也是因为我父母没有给我制造非上学不可的气氛。我觉得大学是一个认识朋友的好地方,能学习东西、感受活力,也是有用的。对于还不知道自己最擅长什么的人来说,大学可能比较重要。而我个人很幸运地在大学前已经开始对音乐着迷了,假如让我着迷的是建筑,那我可能就会去读书了。

你的音乐影响来自哪里?

最多的影响来自朋友,他们让我发现了很多音乐,他们自己的音乐也启发我。我可以说出来一些和我一样用其他物品来做声音的音乐人的名字,但是我从来不听他们,而且也不了解。我以前常听摇滚,AC/DC、Led Zeppelin、Pink Floyd、Jimi Hendrix还有一大堆名字忘了的。之后我就进入了 soul 和 funk 音乐,听的是 Parliament-Funkadelic、Brass Construction、Sly And The Family Stone。再然后我通过 Daft Punk、Justice开始听电子乐,现在是 Jan Jelinek、Martin Stimming 和 Stephan Bodzin。

在你和你的音乐当中,幽默有多重要?

我知道很多人看我到的视频、发型,听我讲话或者采访我的时候会笑。我觉得这是人感觉非常疑惑和混乱的时候会产生的一个正常和自然的反应。但在我看来,我只是努力跟随我的直觉,用轻松和诚实来表达我自己。

jacques.jpg“电台以内”MV 截图

说说你的新MV《电台以内》(dans la radio)吧,你最近还录了汉语版,这首歌在说什么?

在这首歌中我用了很多采样,都是巴黎“广播电台”(La Maison de la Radio)的人给我的,那是国家电台所在地。声音都是在电台里录的,我猜也会在电台播放,所以决定做成电台格式,歌词说“我第一次在电台里听见我的声音”,所以名字叫《电台以内》。假如这首歌火了,在所有电台都播的话,那我想传播一点正能量,一些关于和平的信息,所以有一个小部分在唱“我们都听着同一首歌,但都只用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

唱汉语什么感觉?

我写的时候没想到会用汉语唱,很难,所以做的不太好。我知道我的发音不好,但是中国观众可能会感觉到我的努力。

这部 MV 是你自己完成的吗?

不是,我在孟买和我的朋友Cesar一起演出,邀请了导演Vincent Castant一起来,素材都是我们在孟买拍的,你看到的所有动画都是Vincent 做的。

1494845679874981.jpgJacques 在巡演路上

你喜欢和人们交谈吗?你会不会从人身上得到什么启发?

我喜欢听别人说话也喜欢表达我自己,但是我不怎么喜欢讨论和争辩。要说受到启发,可能人们的行动比他们说的话启发我更多一些。不得不承认,因为我经常巡演,经常在深夜演出,所以见过很多喝多了或者飞大了的人,他们跟我说话的方式,让我不是很想和他们聊。对我来说,说话是联系思想和行动的一种方式,如果说话只是为了引出更多的话来,那就是废话,我很讨厌废话。

你是个好笑的人,还是个严肃的人?

我是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家伙,我要是你我绝对不采访我。

还有什么想对中国观众说的?

我爱你们,我会带着我的全套装备回来的,到时候看吧!

谢谢你,Jacques。

1494845679755482.jpgJacques回法国了

在 Xiami 收听Jacques的歌曲,在这里查看他在 PangPang project 的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