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紫在老百姓大画廊

所有图片来自作者和小紫

在老百姓大画廊第一次见到小紫的时候,我没能立马把眼前的人跟艺术扯上关系,橙色的棒球帽和白的过分的脸让我不禁脱口而出:“你是刚从隔壁网吧打了一通宵游戏出来吗?”不知怎么的,他的出现还让我想起了几年前读过的一本书——《我是个年轻人,我心情不太好》。书里讲述了一个25岁的年轻人突然有一天觉得什么事情都不大对劲。小紫的作品有点像那个开放式结尾,充斥着一大堆看起来互不相关的元素、符号。上面有时下流行的黄绿色维他饮料盒,各种各样的动画人物,“垮掉一代”里的明星偶像,表情包里的悲伤蛙,看起来刚从快递上拆下来的波波纸……不着边际,就像年轻人头脑里的一堆无法解决、甚至还未成形的问题。

小紫的所有作品都叫《无题》,小紫说左边人头说的“quan”跟右边62号球衣跟杭州话的“全62”(杭州人的一个口头禅,有傻b的意思)很有关系。

小紫是今年素人艺术展览中的一位参展艺术家,他的本名并不叫小紫,之所以总是被大家这么叫应该跟“老百姓大画廊”不无关系。这家新兴画廊在杭州,里面还有两个老板分别叫做小周和小陈。三人在喜欢新鲜猎奇、地下文化的年轻人中间很受欢迎。来画廊之前,我一提起“老百姓 LBX”,大家立刻无比骚动,争着表达对二老板、纹身师小陈的仰慕,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憧憬一块艺术乌托邦,甚至有传言说,它位于转塘一栋废弃别墅里。杭州湿热的午后,当我最终走进市中心一个地下室,坐在贴满“鸡巴”画的墙边上,向画廊的大老板小周问起那栋别墅的事情时,他才嘴角一歪淡淡地说:“只不过是想在画廊以外的场所玩一玩,结果上海、北京的人看了都真以为新弄了一个地方。”

充满色彩的展览区域,军绿色的布上挂着小周刚刚从罗马尼亚做展览顺道收集来的”珍宝“

正忙着给丝网打印机移出空地的二老板小陈(左)和大老板小周(右)

说是一个画廊,但展览区域只占里面不大不小的一部分。楼梯正对着一个酒吧台,左边是两间纹身室,往里走黑乎乎的墙里还藏着一个音乐工作室。大老板解释说打着“gallery”(画廊)的名号就不会有人来查营业执照,更不会有人来管,因为看了也不明白是在干嘛。至于为什么是“老百姓”,那得追溯到小陈大学时候开的纹身店,由于价格很便宜口口相传就变成了“老百姓纹身”。画廊里目之所及全是些乱涂乱写,玩具、摄影棚大灯、装置作品、拳击沙袋和更多的玩具出现在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唯一看起来比较空点的地方据说马上也会运进来两台丝网打印机,日后准备另开一个工作坊。

小周喜欢形容大画廊是个幼儿园,“旁边五金店、香烟店的小孩经常会跑下来玩,第二天桌上就会发现很多画,我们会把画的好的收起来挂好。你不觉得这里就很像幼儿园里面一个个的小教室吗?每个人可以选择去学纹身,锻炼,画画,做音乐…”听到这里,我又瞄了眼旁边柱子上的画,大概就是某个小毛孩留下的杰作。

画廊的吧台,小周说之前还有姑娘过来做蛋糕,后来跟音乐工作室的DJ分手了,她和蛋糕也就消失了

黑乎乎的纹身室

大概是附近小朋友留下的作品

大画廊里无处不在、解放天性的“艺术”多多少少说明了他们会选择做的展览——没那么专业、不那么正规、非美院系统里出来的“野生物”。“展览其实很容易找,比如现在很多爸爸妈妈退休之后会去报摄影、书法班,就可以给他们办展览,像我妈妈现在退休了去拍鸟,拍得特别好。之前谁的爷爷拿毛笔字写了很多很多英文单词,也很漂亮。人人都有一个做艺术的梦想,”小周接着说,“我们会选择真诚的作品,一看就看得出真诚的那种。他/她需要非常热爱自己的艺术,现在很多职业艺术家可能也没有那么热爱。”尽管说的是“艺术的真诚”,小周看起来却自始至终漫不经心,好像话语在事情真正完成之前都是可有可无,毫无重量的。趁着小紫不在边上,我又旁敲侧击地想让小周说说小紫,小周完全不介意,带我到边上仔细看小紫最近几个月完成的作品,“他画画特别仔细,可能一幅作品要半个月到一个月才能完成,小紫人特别单纯,要是做其他(职业)应该会被欺负。他现在每天都会来画廊画画,顺便也帮我们看看店”。

小紫非常不善言辞,再三地说:“我脑子里想表达的跟嘴上说出来的不是一回事,你懂吧?”所以,在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我俩就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聊了聊他的创作以及今后的打算。

创想计划:你好,小紫,能跟我们说说你在画廊待下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小紫:在家里待了一年,做了太多事情,各方面的工作都做。

之前也一直都有画画吗?

画画大概是四五年前开始的吧,12年、13年差不多。刚开始一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东西,大概十八九岁的时候,我碰到了小周,那时候他的工作室在另外的地方,我在他那里待过一段时间,可能也是受了他的启发,觉得画画以及(艺术家)的整个生活方式都蛮好。其实我内心早就不想上班,但不知道要做什么,于是就假装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先做做看,然后慢慢地就一直在画画了。

因为你不知道要做一个什么东西,所以就做做看再决定,不是都这样吗?

在画廊里的生活怎么样?

正常上班有固定时间,在这里就是没有固定时间,基本上就是百分之一百自由的状态,一般就是下午过来,有时候会上午过来来了之后就画会儿画,也没有其他事情。

人在完全自由的状态下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打个比方,一天我十个小时在画廊,但我可能只有一个小时在画画,其他时间都浪费掉了,就是什么都没做。可能听听音乐、看看手机,发发呆,坐在沙发上面,浪费掉,画画的时间还是占的很少。

你现在是完全自由的状态?

我觉得基本上是吧,如果你排除掉金钱这一方面,不受金钱的束缚,那基本上是完全自由。

出现在各个地方的小紫的作品

你画一幅画一般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画的仔细一点,基本上要半个月到20天。

讲讲你的装置作品吧,你偏好什么样的材料?

装置可能是我在不想画画、或者画画很累的时候做的,因为这些东西做起来比较容易。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好了,这些东西其实完全是没有意义的,纯粹就是满足自己,我觉得蛮漂亮的,然后就做出来了,包括画画也是。

材料用的就是别人不要的东西,可能是书的袋子啊,看到之后捡来的,有回看到有很多这个东西(一个黑乎乎的扣子)就随手捡回来了。

右边的装置作品也在这次素人艺术展览上展出

所以你不是先想好要什么什么,然后再去找?

没有,画画也好,做这些东西也好,都没有事先预想,做一步算一步。就跟做人一样,走一步算一步。我基本上就是过一天是一天吧,从来不会去计划未来。

你会对之前画过的东西不满意吗?

其实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一个状态。画得不满意就在上面继续画。永远总是最新画好的最喜欢。去年的作品当时觉得很好,到了今年就觉得好恶心。

为什么?

怎么说呢,人得到一个东西之后这个东西就不重要了,画画也是这样,你画的时候觉得很好,时间长了觉得这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用。

左边画中层层叠叠山峦的灵感来自他最近在听的 Howie Lee 新歌

小陈和小周都很喜欢你的作品,你觉得是为什么?

啊,这样吗?我自己也蛮喜欢的。没有为什么吧,可能是好看,可能是平时他们看到我画的蛮用心、仔细的。但具体他们脑子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画画在你生活当中会占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我觉得还是蛮重要的,画画的话不是事先有打算的,虽然很多时候不是在画画,可能是在听音乐,但是脑子里基本上还是在想等下要画一个什么东西。换句话说,很多时候并不是用手在画,而是脑子在画画,所以还是很重要的。

那么,在艺术上会有什么样的追求吗?

我想要画得越来越好,不断突破自己,还有一个就是希望以后画画能赚钱,可以养自己,因为钱多的话,每天就会活得更开心一点。

再问一个很俗的问题,有很多钱了,也还是会画画?

还是会画画吧,这个是我坚持了很久的事情。我本来是个没有常性的人,画画算是坚持到现在的唯一一件事。我也没有其他更多的爱好。其实就是顺其自然,没有很刻意去追求,只是因为你提了一个这样的问题,然后我这么回答,但人说的东西永远跟做的不一样。

嗯。大概吧。谢谢你,小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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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素人艺术展上小紫的作品

第二届素人艺术展正在北京798艺术区内举行,展览将至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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