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谐社会”系列作品中的中国传统人物形象到底是不是抄袭?

1482317816652236.jpg《和谐社会》,蔡赟骅,图片属于艺术家

传说中,2016年是史上水逆最多的一年,创想计划今年也遇到了一些抓马。2016年10月8日,我们平台发布了一篇《在这些插画中超级英雄来到“大观园”》的文章,其中介绍了驻英中国艺术家蔡赟骅(Jacky Tsai)的新系列《和谐社会》(Harmonious Society)。 艺术家蔡赟骅以传统漆雕的风格,将美式超级英雄与中国连环画人物放置在戏剧化场景中。2016年11月7日,艺术家李云中在微博上指控蔡先生作品中的中国连环画人物涉嫌抄袭自己的作品。

1482313095200119.png截图来自作者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我们的美国同事,我们觉得《和谐社会》接地气的题材及画风很可能受到国内读者们的欢迎,便决定将它翻译成中文。事实也的确如此——相关微博直到今天总共被转发了524次,文章阅读量也相对较高。

自从涉嫌抄袭争议爆发后,我们的微博不停地被@要求表态。于是创想计划进行了采访——一位是在西方接受教育的波普艺术家,一位是忠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的画师——问了问他们的创作历程以及对借鉴、抄袭各自的定义。采访内容只有极少数的字词更改,几乎完整地保留了两位的回答。


李云中

创想计划你微博的个人介绍上说你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当时学的什么专业?

李云中:本科是内蒙古师范大学设计专业,在中央美院进修过中国画。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风格的艺术创作?

我从三岁开始画画吧,从小就是这种风格的。画过很多本连环画,这类创作其实很注重考据,就是人物形象、服装、道具等的考证。

“和谐社会”系列涉嫌抄袭了您的哪些作品?

1482317957210444.jpg蔡赟骅的《和谐社会》系列作品之一

1482317984907280.jpg李云忠的连环画人物作品

我的两本书——《西游记人物图谱》和水浒全传人物图谱,它们最早是2010年左右出版的,之后陆续也有再版。

以前有遇到过类似性质的事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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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过。但经过协商,对方有很诚恳地表示道歉过。波普艺术不代表可以随意窃取别人的果实,是有底线的。蔡必须要诚恳表示(道歉)!

是如何发现蔡赟骅(Jacky Tsai)作品的?

最早在去年,我一个美国朋友就和我举报了。当时太忙, 没有在意,我以为是国外大学生的习作呢。没想到今年他就开始大量宣传,我就觉得这事挺恶心,这人有点…… 

后来和他们工作室沟通过,他们的回复是狡辩,说他们虽然剽窃但国外法律允许。我觉得他们的答复更无耻,所以准备打官司。他的团队好像是外国人,有点糊弄中国土老帽的感觉。

借鉴和抄袭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动没动脑子:抄袭是不经过作者同意,任意利用扭曲拼接坐着的作品。借鉴是受作者启发,结合自身优势再创作。

在微博上看到你还和展览所在的 Fine Art Society 画廊联系过。

1482405827367281.jpg图片来自@画师李云中微博

联系过画廊,画廊表示同情。并答复说,蔡的展览停止了。但具体也不太清楚,毕竟展览在英国。

对于微博上这样的评论你有什么看法?

1482314977419367.png图片来自@画师李云中微博

别人不经过你同意,篡改、利用、丑化你的心血……不经过同意,入户抢劫的感觉。波普艺术不代表可以随意窃取别人的果实,是有底线的。这是我的艺术心血,他想“波普”可以去侵犯别人。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蔡并不懂中国文化:有的人物左右一反转就会闹笑话,因为古人的衣领左右是有严格规定的。

谢谢你!


蔡赟骅(Jacky Tsai)

1482316228399653.png图片由艺术家蔡赟骅提供

创想计划:如何定义你的创作风格? 

蔡赟骅:作为一个西方波普艺术的信徒,我从小接受的却是中式的传统美术教育,这造就了我多样和包容的创作风格。多年来,我一直在探索如何把中西方艺术巧妙融合在我的作品语言中,找到一个和谐的平衡点,创造出一种大家都能雅俗共赏的中式波普艺术。

通过西方波普艺术的表现手法,逐步把中国传统绘画转化成现代视觉语言。比如,我早期的鲜花骷髅系列,很能表现出我的创作风格和理念。 

Screen Shot 2016-12-21 at 6.33.43 PM.png图片由艺术家蔡赟骅提供

Screen Shot 2016-12-21 at 6.35.09 PM.png图片由艺术家蔡赟骅提供

是怎么想到将中国古典文化人物融入到创作中?

三年前,我回国参加好友的婚礼,无意中发现了他父亲收藏的一幅漆雕《玉堂富贵图》。闲聊时,我得知这些传统漆雕老艺人闲赋在家已久,没人愿意传承这门手艺。遗憾之余,我意识到或许我能把漆雕作为波谱艺术的媒介,让这门古老工艺重新得到传承。

于是,我决定做一次艺术上的冒险,让西方流行漫画人物穿越时空,来到中国古代山水画中,与古典人物进行“荒谬”对话。经过与老艺人不断磨合,我们最终把西方漫画人物巧妙融入进了中国古典绘画中,最后有了“和谐社会”这个完整的系列。

在创作“和谐社会”之前,有看过李云中的作品吗?

在创作漆雕系列作品的过程中,我的助手在网上搜集了许多传统人物素材,用于最后的波普拼贴创作。其中有几组传统英雄人物,造型生动,非常符合我对东方传统英雄的想象,也比较符合漆雕这门工艺的审美要求,所以我们对在这批线稿人物基础上进行再创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和谐社会》引起李先生异议之后,我才了解到当初欣赏的作品出自于李先生的创作,有机会更加深入学习了他的作品。

展览“和谐社会”在国外的反响如何? 

客观的说,《和谐社会》是我艺术生涯中最为极端的系列作品,但西方社会对艺术的宽容度很高,展出的反响超过了我的预期,得到了许多西方艺术爱好者的良好反馈。这批作品诞生在西方经济萧条,政治动荡,难民危机的大气候下,许多媒体和批评家都很肯定作品中出现的讽刺和隐喻,主流媒体《卫报》(The Guardian) 对“和谐社会”许多作品的阐述,都与我的创作初衷不谋而合。 

当然,我相信每个人对这批作品有着不同的见解,毕竟争议和反对也是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充分理解与支持。

1482316715201227.png图片属于艺术家蔡赟骅

被指控抄袭后,你是如何回应的?

当收到李先生身边人士的邮件后,我已经通过律师和李先生第一时间进行沟通,向他说明了《和谐社会》并非抄袭,而是在国际法律中“戏仿原则“(Parody )前提下进行的波普风格拼接再创作。作品用幽默反讽的主题,以及传统漆雕的表现手法对大量东西方流行符号进行解构与重组,建立新的艺术含义。

这次通过创想计划的回复,是我首次的公开回应,希望借此机会让大家可以多多了解波普艺术。

你认为借鉴和抄袭有什么区别?

抄袭是对他人作品从创意到表现形式上简单的无脑剽窃。借鉴则是对他人作品长处的学习理解,通过自己的表现形式再进行创作。

值得一提的是,波普艺术家经常引用现成材料以及流行符号进行拼贴创作,这点经常伴随着传统艺术家以及批评家们的争议。

我听说你在 Fine Art Society 画廊的展览因为这次事件被终止了。

展出从10月18日开始到11月8日顺利结束。据我所知,在 Fine Art Society 140年的画廊历史中,还没出现过展出被临时终止的情况。

我想您的这个消息出自李先生的微博,应该是李先生的理解错误,把画廊英语邮件中的 “闭展”不小心翻译成了“终止”。

你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呢?

我想这次采访就是最好的行动,能够让大家了解到艺术背后的故事,以及波普文化对艺术的影响,也能让大家多了解中国传统工艺美术。

1482317011743066.png《究竟是什么使今日家庭如此不同、如此吸引人呢?》(Just what is it that makes today's homes so different, so appealing?),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

以前有出现过类似性质的事情吗?如果有,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这是我艺术生涯中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但类似的争议在波普艺术中不曾间断。1956年,理查德·汉密尔顿(Richard Hamilton)先生从一些美国生活杂志中剪裁下形象元素,拼贴而成了名作《究竟是什么使今日家庭如此不同、如此吸引人呢?》

这幅简单的拼贴作品当时引起了广泛争议,但被后人公认为历史上第一幅波普艺术作品。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波普艺术之父”罗伊·利希滕斯坦(Roy Lichtenstein)用丙烯颜料平涂色块和黑色线条来“复制”了上百幅美国漫画作品,当时他被纽约时报批评为“美国最差劲艺术家“,而现在他却是许多年轻艺术家的榜样。

1482317419206772.png波普艺术家罗伊·利希滕斯坦(Roy Lichtenstein)作品

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我十分欣赏李云中先生的作品,虽然我用幽默反讽的手法重新解构了他的作品,但东方英雄的形象在我的作品中往往是积极向上的,和西方人物的萎靡不振形成强烈的对比,这也表明了我对李先生的作品以及中国传统艺术的尊重和景仰。通过对李先生作品的了解,我觉得他是一位值得敬佩的艺术家,我希望通过创想计划的平台,真诚邀请李云中先生来到伦敦探讨艺术。

波普艺术在诙谐风趣中完成对社会的反思,我想通过和李先生的交流,可以化解误会,让他理解“和谐社会”幽默背后的严肃内涵。

谢谢你。

这是创想计划“今日说法”的第一期,希望也是最后一期。让我们为“和谐社会”共同努力,希望世界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