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中的免费高潮、霓虹灯和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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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贾尔迪尼举办的威尼斯双年展的一角,是让人一眼望去就印象深刻的韩国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勾勒出一头咆哮的猛虎、几只孔雀和几条龙。一个 Pepto-Bismol 牌胃药的假广告牌周围围了一圈百老汇剧场常见的闪烁灯泡。立在最顶上的是一个艳俗的霓虹招牌,上面写着“假日旅馆”(Holiday Motel),附在旁边的一个灯箱上宣传着:“免费自恋人格障碍……免费高潮”等等服务内容。

这个名为“威尼斯狂想曲”(Venetian Rhapsody)的作品是出自崔玄周(Cody Choi)之手,创作灵感来自澳门赌场、拉斯维加斯汽车旅馆以及帕特里克·图托弗克(Patrick Tuttofuoco)的艺术作品,这也是崔玄周对自己受邀参加这一欧洲艺术盛典一事的直接评论。这位八十年代初就移居美国的“韩裔美国”艺术家告诉我们:“这个作品表达的是威尼斯、资本主义和艺术的虚伪现实。这也是当代艺术家在威尼斯双年展所面对的矛盾。”

1497930150556615.jpeg李莞,《K先生与韩国历史集锦》(Mr. K and the Collection of Korean History),2010-2017。照片及分类藏品。摄于威尼斯双年展第57届国际艺术展。照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本届的韩国馆是崔玄周与李莞(Lee Wan,音)的一次合作。李莞带来了一个名为《K先生与韩国历史集锦》(Mr. K and the Collection of Korean History)的装置艺术,通过一系列的历史素材来追溯韩国近代史的权力关系。“我收集的物品要么代表着某个特定的时代,要么已经成为某个时代的标志,其意义已经超越其原本的功能与价值。”他说。自2010年开始,李莞就一直在收集这些报纸文章和官方文件,以及各种小饰品和时效性的物品。他还加入了一盒他从市场上淘来的旧照片,上面记录了一位‘金先生’的一生。你还可以在这些信息汇集墙上看到一些小人像、一台旧式电话机,还有一张《新闻周刊》的封面。

根据展览的介绍,K先生生于1936年,曾经历过韩国历史上最动荡的几个时期。“我想要展示政治与权力对个体生命产生的影响,我也想思考个体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李莞说。K先生这个名字是由策展人李大衡(Lee Daehyung)想出来的,K先生其实就是普通韩国人的一个缩影。

1497930200498711.jpeg李莞,《原时:虽然梦境随月亮循环出现》(Proper Time: Though the Dreams Revolve with the Moon),2017。668面钟。摄于威尼斯双年展第57届国际艺术展。照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但是通过一个个体的生活,是否真能让人了解一整个国家?李莞对此持否定态度:“这个个体生活完全是我根据照片描绘和想象出来的,和实际情况可能会有很大出入。同样,根据我所收集的各种历史片段,你可能根本无法理解这个国家的处境。但是,最重要的是民众和社会对于过去经常会有相似的回忆,正如历史所记录的一样。”换句话说:民族性也许很复杂,但是文化记忆依然很重要。

对于“韩国性”这个概念,李莞的想法也很矛盾。他指出这个国家在过去五十年间已经从一个军事独裁政权转变成为一个更加开放国际化、新自由主义型的政府。“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才叫做‘韩国的’,”李莞说,“过去意义上的传统已经不存在了,感谢外国的帮助,韩国已经走上了现代化道路。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觉得“韩国的”这个词有着更加多重和复杂的含义。”

1497930262225115.jpeg崔玄周,芝士画(彩绘)—红色(Cheesekhwa (Color Painting) – RED),2016-17。帆布油彩画。124.3x161.7 cm。照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崔玄周对于这个定义的稳定性同样表示怀疑,而且它和韩国艺术标签息息相关。他的芝士画-彩绘(Cheesekwha - Color Painting)——一副用来讽刺西方世界对韩国艺术既定期望的作品,也展现了这个问题。“芝士画”这个名字是源自大受欢迎、走极简风格的韩国“单色画”,但崔玄周并没有在画布上涂色,而是用颜料写下相应颜色的名字。谈到全国性艺术运动的发展,崔玄周说:“我觉得它仍然在继续,这也是为什么我想保持坦诚,这也是我想通过我的艺术去做的东西。”

与此同时,崔玄周也为自己身份中的“美国性”而感到压力。“八十年代初移居美国时,我在艺术中心设计学院学习,我的导师是麦克·凯利(Mike Kelley)。当时我就发现大部分美国艺术家的表达非常激进。我们在韩国绝不会用这种表达方式。亚洲哲学的态度是:保持内敛!如果你太过张扬,说明你很浅薄。”崔玄周自己的艺术气质是采用稍微委婉但幽默不减的手法,比如在他的作品《思考者》(The Thinker)当中,他用厕纸和Pepto Bismol胃药重塑了罗丹的经典雕塑。崔玄周初来美国时经常整瓶整瓶吃Pepto Bismol,此处既是展现他的胃病问题,也是表达一种文化冲击。

1497930376328434.jpeg崔玄周,《思考者》,1995-96。厕纸,Pepto-Bismol,,木料。摄于威尼斯双年展第57届国际艺术展。摄影:里卡多·托赛托(Riccardo Tosetto)。照片由ARARIO博物馆与艺术家本人提供。

在展馆的其他地方,李莞认为劳动的累积是一种公民模式。在他的装置艺术《原时》(Proper Time)中,李莞在墙上安了668面钟,每一面钟都调至特定的时间,代表某个国家中的国民为了挣一顿饭钱需要花费的劳动时间。这个作品的灵感取自爱因斯坦的统计理论,融入了大量对个体故事的研究与评估,并把导致我们的生活大不相同的各种细微因素都考虑了进来。

 “为了让人类能继续生活,劳动一直都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交换行动,”李莞说,“在当今世界的许多问题与冲突的中心,都是这些价值观的差异与不平衡。”在这件作品,以及《制造》(Made In)系列视频及其相关的带有亚洲国家特色的出口品展品中,李莞深入到构成文化单体的个体回忆、故事和人格之中,这其中既有用劳动果实供女儿上大学的泰国丝绸织工,也有因韩国假发生产需求下降受影响的女性。

1497930416722155.jpeg李莞,《制造》(Made In),2013-至今。12支纪录片和12件物品。照片由艺术家本人提供。

在过去五十年里,韩国已经变成了一个开放的国际化市场。然而,根据这个展馆所示,这个国家依然在寻找方法构建自己的身份。关于这个问题,李莞提到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例子:“上世纪九十年代,政府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口号,叫作‘韩国的就是国际化的。’” 如果你想要通过你的外在来定义自己,那么要认清内在会非常困难。

威尼斯双年展韩国馆将开放至2017年1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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