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太平洋深处的外星几何装置

1483946105145265.jpg道格·艾特肯(Doug Aitken),2016年加利福尼亚阿瓦隆的水下展馆展览现场。照片由肖恩·海因里希斯(Shawn Heinrichs)拍摄,版权归艺术家、Parley for the Oceans(“为海洋谈判”,海洋环保组织)及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所有

这年头看完艺术展时,很难再有那种满意而归的感觉了。况且,大多数展都干巴巴的。多栖艺术家道格·艾特肯(Doug Aitkens),与洛杉矶当代美术博物馆(MOCA)以及 Parley for the Oceans 合作,成功将其最新的个人作品展变成一次绝无仅有的体验,一项物理上的壮举。这场展览被放在了一个只有通过浮潜和潜水能到达的地方:太平洋海下。

艾特肯的水下展馆项目位于卡特琳娜岛附近(离洛杉矶海岸大约22英里),由三个巨大的位于水下的几何状建筑组成。这三个雕塑均由人造石头和镜子制造,全部都固定在位于不同深度的洋底上。展馆参观者可以选择浮潜,从水面看这些建筑物,但是最佳的体验方式还是通过潜水,慢慢降到每一个不同的深度,从不同角度去看这些艺术品,每一个反射面都能一览无余,伴随着在四周游动的多种海洋生物的身影。

1483946173877904.jpg道格·艾特肯,2016年加利福尼亚阿瓦隆的水下展馆展览现场。照片由肖恩·海因里希斯拍摄,版权归艺术家、Parley for the Oceans 及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所有

一年前的艾特肯,还在 MOCA 筹划他的职业生涯中期调查 Electric Earth 的那会儿,经历了一次选择困难。思索着如何有所突破,把自己的艺术推向新篇章,他看向了70年代的大地艺术运动,目标直指像罗伯特·史密森(Robert Smithson)、瓦尔特·德·玛利亚(Walter de Maria)这样的艺术家,希望能够努力向他们的艺术水平看齐。

“我的灵感来之汹汹,最后它们直接走下了陆地来到了海里,”艾特肯这样和创想计划说道:“在海里空间无穷无尽,地平线交错着蓝色和灰色,而且在海平面下,还能看到一个陆地的倒影。每一座陆地上的山都有一个水下的山,每一个村庄每一条河流也会有水下廊道或者海蚀洞。这些真的引起了我的兴趣。”

1483946237978774.jpg照片由艺术家授权。道格·艾特肯,2016年加利福尼亚阿瓦隆的水下展馆展览现场,版权归艺术家、Parley for the Oceans 及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所有

为了让水下建筑从幻想变为现实,艾特肯得到了来自 MOCA 和 Parley 的支持,尤其是 Parley,该组织的创始人西里尔·古奇(Cyrill Gutsch)在与法瑞尔·威廉姆斯(Pharrell Williams)、朱利安·施纳贝尔(Julian Schnabel)、Adidas 的合作中将实践主义和艺术融为了一体。抓住这次机会来借以突出展示气候变化对海洋的影响,古奇向艾特肯引荐了几位办展所必须的专家:知名海洋学家塞维娅·厄拉(Sylvia Earle)、潜水艇制造家丽兹·泰勒(Liz Taylor)、海洋专家比尔·布逊(Bill Bushing)——也正是他,调查了位于卡特琳娜岛上被选中的Casino Point潜水公园,确定了此项目的最佳地点——以及轮船制造公司 Westerly Marine,在艾特肯工作室的协助下,来共同打造这些雕塑。

这一切共同的努力最终变为了一次绝无仅有的艺术体验,目前正计划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于卡特琳娜岛持续展出。参观完水下展馆之后,创想计划和艾特肯在洛杉矶坐下来聊了聊这个项目的影响,以及项目背后所付出的巨大努力。

创想计划:参观水下展馆并不是那种被动的体验;你不得不自己积极参与每一刻,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会很麻烦。就展馆来说,你是怎么评判参与本身的?

道格·艾特肯:在准备展馆的时候,我一直不停地思考艺术品怎么样才能活过来,如何才能被参观者接纳认可。然后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哲学层面上去,回到了一个如此的理念上,“如果说我们是活着的,并且要继续活下去,不断变化,那为什么当我们看着一件艺术作品的时候,这件艺术作品确是静止的、不动的呢?你会疑惑,这件艺术作品是否在与我们对话,即使是我们看不见的时候,它是否会持续变化。在某种意义下,巴西的 Sonic Pavilion 是让人思考这些问题的开端。大概十年之后,它还会在雨林之中,发射来自地球运动和旋转的声音。我可以从艺术品身边走开,它也不再需要我。我喜欢这个想法。它可以完全靠自己而存在,过着自己的生活,并且和任何人对话。

1483946287837043.jpg照片由艺术家授权。道格·艾特肯,2016年加利福尼亚阿瓦隆的水下展馆展览现场。版权归艺术家、Parley for the Oceans 及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所有

为了实现这个项目你曾不得不做出过什么让步吗?或者说在地面艺术的传统里,这个理念本身已经足够了,而一切过程只是理念的附属品?

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总是有一个这样的问题,“点子是有了,但是我们要怎么开始呢?使用大海我们要问谁拿许可?有没有什么规章之类的东西?”因为之前没有任何人做过这类项目,所以全力去弄清流程是怎样、怎样实现、又如何才能到达水下的展馆,这一切真的很有意思,同样也挺艰难的。就这方面,Parley 与项目的合作就变得举足轻重了。光有想法是不够的,人人都有想法。但有时候你几乎只能希望美梦成真了。过去的一年里,我们的工作室挤满了海洋学家、海洋生物学家,还有就在那儿建造调查用潜水艇的人们,目前看来这一切都和纯艺术创造,就是做点什么让人待在房间里看的东西完全不搭边。

如果按照那种挂在美术馆里的艺术品的标准去建造水下展馆,那么它会被海洋压力给冲垮的。在文化层面上,我认为我们创造的一切都是被一套自己的界限给围绕的,有一些是被赋予的,而有一些是被强加的。在这种情况下这是很显而易见的:界限就是海洋。这些展馆可能会坍塌,或者在一阵洋流中消失不见。它们生来就不是被动而存在的。它们不该出现在惠特尼博物馆(Whitney Museum)的某一层,只能看,不能摸。它们的存在可以让海洋生物依附,或者随潮而动,亦或是在太阳快要消逝的时候折射它的光芒。你该想到的应该是这些,而不是觉得它离开工作室以后就定型了,一切结束了……当它离开地表进入海洋的时候,才是它作为艺术品本身生命的开始。

在水下,你注意到的不仅仅是展馆本身。你会真的尤其感知到你的身体、呼吸,还有头顶的海平面方向。

沉浸有很多种类型,但很奇怪的是身在陆地上的我们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一个人造的含义。现在有 VR、AR 什么的新科技,可以让我们全身心的投入某一境界中。在与水下展馆的各种亲密接触方式中,你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被海水拍打激荡,会有盐在眉毛上结块儿,你会触碰到各种各样的石头,绕着甲壳类动物游,巨型藻类植物会拂过你。这一切都如此看得见摸得着,如此真实,就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就在沿着混凝土台阶走下进入太平洋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一个直立行走的人类了。你的身体水平,正以某种慢动作水平前进。

直到展馆布置完成,位于海下的时候,我才第一次好好思考了一件事:这种理念就是,我们在观赏艺术、领略文明的时候,是在一个固定的平面上的,我是站着的。但当你在海下体验这件艺术作品的时候,你是没有重量的,你是在这个抽象的空间中来回穿行的。完全失去了方向的概念。对我来说,这就是这个项目中最迷人的点之一。你身处这个场景中,被吸入了这个反射场里,眼前一番不同现实角度一层叠加另一层,如此反复的景象。

1483946356999197.jpg道格·艾特肯,2016年加利福尼亚阿瓦隆的水下展馆展览现场。照片由肖恩·海因里希斯拍摄,版权归艺术家、Parley for the Oceans 及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所有

你基本上一辈子都住在海边,那么这个项目,还有与 Parley、海洋学家,潜水团队的合作,有没有带来新的想法,拓宽你对其的视野呢?

大海是那种我从小到大都很熟悉的东西。十年前,我和我的朋友们买了一艘二手的商用海胆潜水船,我们那会儿会搭乘它航海,去那些遥远的无人居住的小岛上旅行,挺艰难的,我们会在床上睡觉,或者是游到岛上来个探险。有这样一块巨大的、跳动着的大陆,像西海岸,在这儿所有的东西都冲刷着陆地的边缘——就像一道地理上的分隔一样。我们对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熟悉,停车场啊,高速公路啊,还有去哪儿能买到一杯咖啡。其实都挺无聊的,但是从我们现在坐着的这个地方起身走上个半英里,突然,大陆就到了尽头——就是没路了。外面到底有什么呢?其实挺神奇的,人们对大海和海下的风景一无所知,它们如此荒凉的同时,又离现代文明那么近。

这就是促使我想要用卡特琳娜岛来做这个项目的原因。在这一整个参观流程里,你不仅仅只是开车到某个地方然后下车,而是需要放慢脚步,观察自己现在在哪儿。你要搭乘轮船来到展览地点,走出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被海水围绕着的岛上,这个奇怪的全年到头也只有四千人居住的小小岛。然后能看到海峡对面就是洛杉矶,这座生机勃勃的大都市,我非常喜欢这个项目的紧张感。我们的想法从来都是一次成型,没有别的选项。并不是我们研究了五十个地方,然后选择了这个。直觉加上种种机缘巧合吧。这是个海洋庇护所,同时也养育了多种多样的海洋生物。

Screen Shot 2017-01-09 at 3.21.45 PM.png视频截图

在 Parley 说想要入伙出力的时候,身为艺术家,你是如何开始求助并与他们合作的?

对我来说,这个项目是一个新开端。在一片巨大而一望无边的海洋里,要从哪儿着手讨论行动呢?我觉得可以出于我们看待大海的方式,它是那样抽象的巨大广阔,一个像这样的项目就像一块敲门砖,让一个人进入这样的场景中,那种之前从来没有了解过的空间,现在可以清楚的去探知了。两周后我潜到水下展馆,发现已经有海草在上面生长了。我很想看看这些艺术作品 ,各种生命在上面生长发芽生机勃勃!

这就是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在一个人造的世界里我弄不出这样的东西。我无法创造出某些东西是活着的幻像,也不想这么做。我想要被生命的无常和力量所震撼惊艳,而这一切是真实的。做这个项目的感觉太棒了,这种快刀斩乱麻式做完每一件事、做出每一个决定和选择的行事方式很酷。我觉得展馆本身是作为一种极端的平衡而存在的。

1483946405516494.jpg道格·艾特肯,2016年加利福尼亚阿瓦隆的水下展馆展览现场。照片由肖恩·海因里希斯(Shawn Heinrichs.)拍摄,版权归艺术家、Parley for the Oceans 及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MOCA)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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