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和声音占领上海老屠宰场

摄影来自Rachel Gouk

十一月初的上海,晚上六点天已经黑得半透。我换了两次地铁,穿过一片两三层高的上海老房子,绕过几栋看上去很高级的住宅楼,总算到了苏州河边的1933老场坊-期待了很久的BYOB(Bring Your Own Beamer)今晚7点到10点,将用光影和音乐占领整座建筑。

先说说1933这座庞大的建筑,它大概是上海的奇观之一,拥有粗野的钢筋混泥土外观,走进去却又没了头脑——这些四处延伸的坡道,只容得了一个人上下的螺旋楼梯,四通八达的走廊,碉堡似的塔楼,身处其中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等待某个冒险游戏开始——每个拐角,甬道出口,扶栏后面,好像都藏着玄机和危险。这些重复的结构也是这次策展概念这种感觉正是这次策展概念——“开始/结束/循环”的激发点,三位策展人Michelle Poksell(媚潇),Tina Blackney和Margot Hamer将它看作对时间的隐喻——“开始结束,周而复始”,同时“与在电影、录像及声音媒介中对循环的实验有所关联”。

BYOB六月底已经在北京大栅栏的胡同里举办过一回,据说艺术家和街坊邻居打成一片,大家玩得非常开心,以至于一些参加了北京展的艺术家听说组织者Michelle Proksell(潇媚)要带BYOB南下,就跟着将自己和作品一起打包运来了上海,和本地创作者切磋交流。

晚上七点多,1933一层的店铺已经关门了,进入圆形的中庭,一只在二楼游动的蓝色激光鱼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它在垂直的墙壁上摇头摆尾,上蹿下跳,这真是简单又叫人惊喜的主意。沿着甬道走上二楼,三条金龙鱼也正躲迷藏似的忽隐忽现。我痴痴地看了会儿鱼,它们的追逐轨迹开始循环,还真像是只有五秒钟记忆力的活鱼。

由Rhys France拍摄

二层走道的尽头,大大小小的投影仪已经架起来了,灯光昏暗,艺术家们找到了各种有意思的角落,方方正正的投影被复杂得建筑结构肢解成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

图片来自Laura Imkamp

Laura Imkamp的视频记录了上海最大型的一次自行车夜骑活动。从几个好友地聚会发展到几百人在半夜浩浩荡荡地占领马路,夜骑算是上海过去五年中轰轰烈烈发展起来的大型公共集体活动。想来这还真和上海的道路系统有关——市中心的马路宽得恰到好处,车少人少,行道树茂密。可惜,在中国,人多了肯定得坏事儿,几百人的骑行很快就被取缔,不过幸好还有此视频作为这段城市历史的记载——虽然全片只有一个视角,车坐垫和运动不息的两条大腿组成永恒不变构图。

摄影来自Rhys France

策展人之一Tina的作品是“复古系”的代表,她用老式幻灯片投影机和16毫米胶片播放机投出了极其鲜亮的色彩。幻灯片好像是被化学试剂腐蚀了,夹着各种气泡,原来的画面扭曲得难以辨认——不知道是艺术家有意为之还是淘宝得时候遇到了这些流离的老胶片。16毫米的影片竟然是真人版美猴王。Tina的工作伙伴,另一位本地组织者Margot说这是他们从废品站花几十块淘来的破烂里捡回来的。

摄影来自Pavel Shubskiy

纪录片艺术家John Rash在混泥土银幕上播放了地铁站里拍摄的影像,用一系列长镜头记录了地铁站里被控制的人流走向。地铁大概是都市中人群最为混杂的公共空间,在中国尤其如此——不同的着装,微妙变化的表情,西装革履的职员和背着编织袋的民工在长长的地下隧道里摩肩擦踵,积极自由的个体和极权主义下的秩序在影像中共同陈列。

展览中还有不少互动作品。超级市场的乐队成员们研究了人、影像和声音的交互,一帘半透的纱帐在走廊里隔出一个神秘的另一边。一哥们儿一边兴奋地跟朋友说,“看,做不同动作,声音和画面也会跟着变”,一边立刻霹雳舞起来了——本来极其平稳的电子噪声被撕成无数碎片,随着舞者的步调重组;纱帐上投影的视觉也变成了“沙风暴”般的音效影像——召集两队人在这儿飙舞应该效果不错。张亭(Stop Zhang)将环境声音变成视觉元素,加入在摄像头下游动的金鱼影像,经过现场数字处理,变成一幅即时投影作品。

摄影来自Rachel Gouk

摄影来自Rachel Gouk

多媒体艺术家Vivian Xu和Benjamin Bacon则讲烧瓶变成创作场,不同颜色在水中堆叠,变化多端,形成一幅幅偶然与巧合下形成的影像。他们还将肥皂泡变成屏幕,在声波的影响下,动画小人儿投影在肥皂屏上,产生了全息投影效果。

这是BYOB第一次来上海,也是类似的活动第一次在上海举行。“商业”是上海的一个标签,艺术圈也不例外。组织者 Margot 来上海前在北京学中文,后来和Tina组成了Redscale Studios制作公司,在上海做一些商业影像。她怀念北京的圈子,但最近上海的独立艺术家和设计师越来越多,不同艺术团体也接连涌现,让她充满了期待。潇媚则说这次合作,与场地方的沟通出乎意料地顺利。能在开放的公共空间里聚集四十多位艺术家,确实相当了不起。

十点了,艺术家们开始有秩序地撤离。光影消散,人群也渐渐地转移到不同的饭局、酒吧。如果说今晚的活动有任何遗憾之处,大概来看展的多数是艺术家的朋友们,或是来餐厅吃饭的食客,普通观众稍微少了一些。毕竟1933的位置不太中心,周围的文化产业也还没形成气候;附近居民都关在高层住宅楼里,没有胡同的流动性。当然,这只是一切的开始——希望这次集体占领,将成为无数大大小小的艺术占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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