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提名动画《男孩和世界》反思了人类创造的社会经济系统

《男孩和世界》美国版预告片

在奥斯卡提名动画电影《男孩和世界》(Boy and the World)中,巴西电影导演阿莱·阿布雷乌(Alê Abreu)用质朴又精彩的想像创造了两个相互对照的世界。在这个让人屏住呼吸的故事里,男孩库卡(Cuca)为了寻找父亲,从乡村环境进入到都市生活中,一路在自然和科技的对撞中体验强烈的文化休克。随着电影故事的发展,库卡逐渐意识到全球化经济的异化力量如何摧毁了家庭和社群,并把人类退化成某种可丢弃的一次性机器人。但除此之外,男孩也在巨大的全球化城市中发现了联合和反抗的成分,往往通过音乐表现出来,而在动画里,即体现为桑巴民谣。

这一切都是一种标准的对于巴西及更大范围的社会经济批判,但是阿布雷乌却表现的即令人愉快又不是力量,并在电影中融合了只有小孩子才会真正体验到的巨大的惊奇和恐惧。毫无疑问,阿布雷乌经过数字辅助的手绘人物和景色帮助加强了这种气氛,而从自然环境之声到嘈杂的城市噪音,电影的音效也起到了同样不容忽视的作用。因为电影中只有极少对白,观众可以把它当成一部纯粹的视听作品来看,很像一些早期电影。这是一幅优美又忧伤的画面,在奥斯卡颁奖结束很久以后,还反复出现在人们的脑中。

我们最近跟阿布雷乌聊了聊他《男孩和世界》的动画制作,以及影响了这部电影的人或事。他谈到了俄罗斯大导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和动画“完全自由”的特性。

创想计划:在《男孩和世界》中,乡村和城市环境的对比十分强烈。你自己是在哪一种环境中长大的?

我出生在圣保罗,但是我们家后来搬到了一个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现在那一片跟其他城市社区没什么不同了,但在当时,那是一片自然风光,有山,有水,还有农田。

相较于真人电影,动画有什么更吸引你的地方?

动画是一个完全自由的空间,艺术家可以在其中创造任何东西。我喜欢这种技术的潜力,也喜欢动画这种语言,而且,他也更贴近电影制作的那种诗意。

你小时候和成年后分别受到过那些电影导演的启发?你第一件动画作品是什么样的?

早期一个重要影响来自法国动画导演赫内·拉鲁(René Laloux)的奇幻星球(Fantastic Planet),我是在一个艺术剧院里看到的。我自己第一次尝试动画是在13岁,那时候我在圣保罗图像与声音博物馆学习一门动画课。

至于《男孩和世界》这部片子的想法萌芽,可能是对于巴西社会经济图景的观察?也可能更宏大一些,来自创造了“拥有”和“没有”全球化经济。

它有一个非常现实的背景,从我的另一个项目中生发出来。那是一个关于拉丁美洲历史的纪录片,大致是从拉丁美洲六七十年代的反抗歌曲的角度出发,来讲述这个大陆的故事。当然了,那是一部政治性很强的电影,我想这个精神渗透到了《男孩和世界》当中。

概念草图

那时候我把那些歌曲里的每个部分都画下来了。在我看来,这些歌曲共同的主题是对父亲的失去和追寻。这在拉丁美洲电影中并不少见,实际上代表的是对“祖国”的追寻。在我研究这些拉美歌曲的过程中,我不断问自己:这些作为殖民地诞生的拉丁美洲国家,经过了如此艰难的童年,充斥着为了受经济利益趋势而形成的军事专政,它们是如何成长为今天全球化世界的一部分的?后来,这部电影走向了一个更概括的方向,不再同拉丁美洲特定的历史时期相结合,但这种抗议的精神一直保留着。

从技巧、色彩和动画等方面来说,这部电影的风格受到那些影响?

奇怪的是,我并不是一个动画迷。我很喜欢吉卜力工作室的作品,我想《男孩和动画》从中获得了一些借鉴。

在制作电影的过程中,我深入研究了俄罗斯导演安德烈·塔可夫斯基的作品。我想这部电影中也体现了很多他的东西,尤其是他对电影的理解方式。电影的最后有一个镜头,百叶窗忽闪着,镜头慢慢通过窗口,随后进入了过去的时间,可能就是受到塔可夫斯基影响的结果。

你能说说片子的技术上是怎么完成的吗?绘制、上色、动画、拼贴等等。

所有的动画都是先用数字笔在电脑上绘制的,然后再把这些草稿打印下来,在灯箱盒上重新画过,让画面显得更有质感。在这个阶段,我会使用各种各样的材料,但主要是彩色铅笔和粉笔,然后这些绘画经过扫描重新回到电脑当中。他们被嵌入到背景当中重新润色,两者在线条、色调上融为一体。我画背景用的也是同样的方法。我专门动画和背景分开来做,还有一个20人的动画助理团队来协助我最终完成。最后的合成和镜头部分是用 After Effects 做的。

 

角色库卡的概念创作,由艺术家提供

库卡这个角色是怎么形成的?

都是先从草稿开始。我在回顾我以前的拉美歌曲项目笔记本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小孩。男孩的涂鸦让我放下了其他的项目,来研究这个故事。我开始就叫他库卡,是“思维”的一个别称,故事最早的名字叫做“花园里的库卡”。这个小男孩是一个宇宙小孩,相信什么都有可能。

音乐,尤其是巴西民谣在电影中非常重要。你能聊聊这其中的原因吗?

正如之前所说,这个电影是从另一个音乐比重很大的项目中脱胎而成的。另外,这部电影在做动画时没有剧本,说明我们其实时优先考虑了画面和音乐。做动画时,我使用了 Naná Vasconcelos 和 Brabatuques(他们是一个肢体打击乐队)的音乐最为节奏参考,所以自然而然的,我应该邀请他们到工作室,来帮助录制电影的音乐原声。

你会说这是一部科幻电影吗?

我不知道怎么定义,不管怎么样,至少是虚构的。

你创造了一个自然和工业的平行空间。除了人类创造的巨型都市、一次性产品和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之外,科技进步和人类有什么好的方面吗?

当然,这是毫无疑问的,并且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但《男孩和世界》探讨的是人类重建的这种自然如何被经济系统所支使,以及人们如何像可以随意丢弃的物品一样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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