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看展览“创造空间”如何为城市生活打开艺术大门

“成都这些年变化特别大,房子造得飞快,”刚下飞机跳上成都的出租车,司机就开始滔滔不绝且不容打断地说开了。我望着此时窗外黑乎乎的风景,想着还有多少展览资料没有看完,耳朵只捕捉到一星半点的词语——“房价涨了”、“你去的地方是新区”、“成都人接受一切”。司机不由自主肩负起让一个外地人快速了解城市面貌的使命,但总之,在日复一日的城市穿行中,成都疯长的新城区、拔地而起的楼房是不容置疑的现状。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司机一连说了好几遍。

1493448290206168.jpg李民伟,开展所能X(2017),装置(折叠椅、折叠床),尺寸可变,图片除特别标明外均由美术馆提供

第二天,这些轻描淡写的印象得到了进一步证明,在从酒店到美术馆的半小时路程里,一排排楼房飞快地略过,大多处于尚未完工的半废墟状态,即便是完工了看起来也崭新的一塌糊涂,有待被注入人气。最后,车终于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房地产图纸上才会有的规划完美的理想家园,让人一时间不大自信是来看展览的。穿过新区生态艺术馆是此行的目的地——麓湖·A4美术馆。从外观上看,它与附近的公园、湖泊和造型各异的住宅单元连成一片,没有太多上海、北京当代美术馆们先锋又独立的设计,显得离生活很近。作为一家民办非盈利美术馆,A4 的建筑很精巧,展馆的面积并没有很大,设有三层独立展厅。主展厅边是儿童艺术馆,配备了绘本阅读区、戏剧演出空间等等,为日后举办活动做准备。除此之外,当代美术馆的配套设施也一应俱全,包括公共图书馆、多功能展演厅、驻留工作室。美术馆旁边的湖区不断有游艇来来回回,运送欢度周末的家庭前往更加休闲的娱乐区域。而今天也是麓湖·A4美术馆迁址新馆后首个展览“创造空间”的开幕日。

1493447732933329.jpg开幕现场以及位于后方的作品,埃德温·范海德(Edwin Van Der Heide),气流声扬(2006/2017),装置(桁架、气压设备),15×10×4m

或许是因为与周边环境配合得过于紧密,也或许是展览本身就想要讨论“如何创造空间”的问题,如果一个劲儿走向馆内参观反而会很容易错过展馆外的两件作品。但不得不说,它们的外形也太过旅游景点了。首先是香港艺术家李民伟的《开展所能 X》 。这是一个由数十张红白条纹折叠床搭建起来的装置作品,它们按照一种有节奏的空间感叠放在一起,由一块大正方形的绿色厚板做支撑漂浮在湖面中。站在十米外的岸上看,就像是自成了一片摆满躺椅的游玩空间,不断有明白了真相的参观者要去登“岛”玩耍近距离观看作品。这些尼龙折床对李民伟而言,象征着香港城市化的开始,是密集居住环境下催生的都市化产物。此刻置于湖面中央,既有着对私人空间的疑问,也有着对公共空间的想象。

另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作品来自兰艺术家埃德温·范海德(Edwin Van Der Heide)。它被安放在从美术馆延伸至屋外的码头平台,由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桁架(一种由杆件彼此在两端用铰链连接而成的结构)结构组成。装置作品名为《气流声扬》,关注声音与空间的互动。被关在桁架内的空气随着气压变化产生不同的声响,同时带来气流的律动,让人全身心地感受声音。

1493445983470102.jpg冯晨,W(2017),装置,尺寸可变   

面向湖面的展馆入口平台上已经静静地坐着一些聊天的人们,自然地形成一个舒适、放松的空间。他们面前是一个正在转动的灰色圆环,圆环表面呈现出波浪起伏的褶皱,一枚指针贴合着表面轻轻弹跳。与此同时,阵阵模糊嘈杂的海涛声音直直地灌进耳。这个奇妙的作品《W》来自冯晨,它的小型版本曾在几个月前长征空间的群展中首次亮相并受到好多人的赞美与喜爱。这一次,冯晨用水泥圆盘代替了木制结构,把整个小舞台作为音箱。坐在上面会有微微的震动感,海浪的声音也更加响亮,像是要把周围的喧闹隔离开来。但说是海浪的声音,其实由粉红噪音的模拟而成,指针根据表面呈现的高低控制音量。“人其实非常非常敏感,我希望人们能自己从声音和圆盘转动中找到细微的联系,慢慢加深这些感知,”面对我关于“心糙的人可能想不到指针和声音这层关系”的问题,冯晨淡定地回答。在感觉可能会在“海浪”里消磨一下午之前,我决定先去跟上参观的人流。

1493446021166134.jpg何翔宇,橄榄油-过去的只是序曲 细节(2015),装置(橄榄油,铅笔),尺寸可变;13个柠檬(2016),铅笔,布面丙烯,100×70cm

1493446183614691.jpeg《13个柠檬》细节,图片来自作者

展馆内的气氛同样显得轻松欢快。二楼的大玻璃让空间显得格外敞亮,里面最吸引我的是何翔宇的作品《橄榄油-过去只是序曲》和《13个柠檬》。前者是一件概念化的作品,一整面白墙中有一块大长方形色泽不同,显出透明质感。走近看,区域内有铅笔勾勒的矩形方框。正如名字暗示,作品由橄榄油反复涂刷而成,随着时间的推移,铅笔框内的橄榄油以肉眼无法识别的方式沁入墙体并逐渐扩散至线条外,缓慢模糊笔芯的痕迹。这个在厨房里随处可见的现象被拿来严肃观看似乎荒诞不经,但却以轻柔的方式提醒人们存在于任何角落的渗透行为。右边稍窄一点的墙上挂着《13个柠檬》,画面色彩明丽,但颜色却是反向填补,轮廓、色彩和柠檬的排布在画面上建立起一种秩序,牢牢地抓住参观者的情绪。画面中间的黑色椭圆无疑是最怪异的,它强势地遮住半个柠檬,横亘在薄纱一样的黄色里,像个视觉黑洞。但接着我眼睛就提示我正是这个黑色椭圆让整张作品变得紧张且更为难忘。

1493446044131095.jpg让·米歇尔·部耶(Jean Michel Bruyère)&邵志飞(Jeffrey Shaw),分裂之子,视频,AVIE,尺寸可变,2008

在这些触动人类细微感觉的作品之外,当然也还有与城市空间更相关、互动性更明显的大型装置,它们在前期宣传中就吊足了大家胃口,想必接下来也会引燃城市居民的围观。比如,马尼克斯·德尼斯(Marnix De Nijs)的《城中快步》是一个三米宽的特别制作版跑步机和投影视频,这些视频内容拍摄自阿姆斯特丹街道,想想以这种方式体验城市总会不由自主觉得讽刺。名字就颇有噱头的《分裂之子》确实体验惊艳,它是一个360度沉浸式环境。戴上 3D 眼镜后,感觉像立刻踩进了外太空,不出工作人员提示的“最多看十分钟”,就会有点头晕目眩,加之作品内容深奥古怪,一个个剪辑镜头连接成 DNA 链条状,除了目不暇接以外也让人深感没做好去往未来的准备。

1493446242314301.jpg陈霄,无题(2017),影像装置,尺寸可变,图片来自作者

前来参观展览的人群在下午开幕仪式后快速在场地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四散开去聊天。与长期行走北京 798 或者上海美术馆感觉不同的是,在这一片生活园区内怎么也找不到非得严肃认真思考、探讨的劲儿,反倒更容易轻松地停下来看看人、看看与风景交织在一起的艺术作品。我想起来早上大巴里美术馆工作人员跟我说的话,“我以前是做房地产楼盘销售的,不过现在被安排来美术馆工作了......”或许“创造空间”展览的确在为成都创造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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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3447551315209.jpg雎安奇,红(2017),装置(LED灯箱 监视器 影像),尺寸可变

1493447586215643.jpg雎安奇,红(2017),装置(LED灯箱 监视器 影像),尺寸可变

1493447620742320.jpgaaajiao,棉的浪(2017),装置(海绵、UV打印),尺寸可变

1493447641843131.jpgaaajiao作品《棉的浪》现场

1493447681254265.jpg何翔宇《橄榄油--过去的只是序曲》现场

展览“创造空间”将于麓湖·A4美术馆展出至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