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独立杂志《水象》将带你认识我们的“文化创造者”

打开刚刚出版的杂志书《Be Water Journal 水象》(以下简称《水象》)的创刊号,从后向前快速浏览了一下内文内容之后,我首先开始读的,是一篇关于西班牙时尚趋势分析师 Raquel Sanchez Montes 的采访,大概是因为其中刊载的那些竖版街头人物摄影小图最接近手机屏幕的呈现方式。这是我作为一个数字时代的读者的本能反应,也是《水象》所面临的现状——它的读者早已习惯了数字媒介。不过,“习惯”并不一定意味着“乐意”,例如,我就已经厌倦了拨开层层网络语言迷雾、寻找真实有效信息的阅读方式。在我看来,假如写作者知道文字最终将被印在纸上集结成册,他便不会太过儿戏;与此相应,读者也会对其内容报以更认真的态度,这才是一个良性循环。作为一本文化类杂志,《水象》创刊号以十万文字回应了当下的社会文化议题。

1516704668581758.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内页,本文全部图片由 BWJ 提供

不过别担心,假如你有兴趣成为《水象》的读者,十万文字将是你一年的阅读量。不可否认,纸质杂志恐怕再也不会回到“前数字时代”的发行模式了;但同时,小众或者小小众的纸质出版物在几年不时涌现,从未拥有过自己的“传奇独立杂志”的中国青年们,对独立杂志萌发出热情。其中有的杂志以独具一格的视觉设计为特点,而《水象》则在精致的设计之外,用文字承担内容主体。杂志聚焦各个领域的创作者——例如创刊号中出现的“没邊”品牌设计师张达、摄影师林舒——既通过图片呈现他们的个人作品,也通过访谈式记录,挖掘他们对当下文化、尤其是中国文化现状的观察和思考,赋予他们“文化创造者”的身份。创刊号隐隐流露出对当今人们混杂空洞的精神世界的担忧,而来自不同领域的十位创作者对此给出了各不相同观点。

1516704667438693.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内页

创办人爱米(Amyrock Ju)长期阅读与评介欧美和日本小众杂志,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杂志人。在追逐过国外的新奇刊物、也创办过视觉上非常抢眼的独立杂志之后,她和团队一起做了《水象》这本精致、同时又几乎朴实无华的杂志。(在万事万物都有些古怪的今天,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正常”的杂志了。)我们同爱米聊了聊《水象》诞生的初衷,她过往的杂志从业经验,以及她对《水象》所关注的“文化创造者”的看法。

1516704667587867.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

创想计划:能否向我们介绍一下你的背景?最初为什么会对杂志感兴趣,又是怎么把这种兴趣延续下来的?

爱米:我从小学开始,自己会购买科幻杂志、考古杂志,直到初中看摇滚乐方面的杂志比如《音乐天堂》、《摩登天空》、《朋克时代》等等。当时,这些带有磁带的音乐类杂志,给居住在二线省会城市的我,带来了很多新鲜的的讯息,非常符合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受音乐杂志影响,我也开始撰写关于西方摇滚乐的评论、本土乐队的现场演出报道等,那是在1997、1998年左右。在20岁出头的年纪,我去深圳工作。闲时写艺术电影评论,也给不同的音乐、文化类杂志、网站撰稿。直到 2004 年,我正式进入杂志业,在一本新创刊的杂志《NEWAY华夏》,从助理编辑开始做起;奥运那年,搬到北京,入职《城市画报》杂志,担任驻京的记者和编辑,主要做文化、艺术、设计、时尚类的内容。

2005年,我与几位女性朋友一起创立了《after17》网络杂志,关注独立女性创作和生活;2007年,与摄影师朋友编号223,一起创办并发行了视觉类杂志《TOO》。从2004年开始,我在香港的不同书店买杂志,收藏欧美日等地发行的小众的文化、时尚、设计类杂志,并在国内的杂志上开设专栏,写杂志评荐,至今写了百本。所以,对杂志的兴趣算是一直未减。前些年离开了《城市画报》杂志,做freelancer接品牌杂志、文案等工作,讲不了太多自己想说的话,甚至感到自己有些白活着。直到2016年初,打定主意,希望回归媒体人的身份,就筹备了 Be Water Journal 网站,找到了两位设计搭档 Maf 与 Ed 负责设计。在制作网站的同时,在一切条件都不成熟的情况下,我自己一意孤行地开始筹备新的杂志,也就是现在这本《Be Water Journal水象》创刊号。

还是因为对于纸质杂志的不死心,以及我这些年访问过的杂志人、创意人们给到我的一些力量,让我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是什么——作为媒体人,记录并分享有意义的、有益社会及整个人类的内容。

1516704667852461.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内页

杂志的主体由一系列访谈构成,访谈对象都很有代表性,也能体现《水象》的态度,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其中一部分采访对象是认识了十年或更久的老朋友,比如摄影师林舒、Patrick Tsai、白川等,大家这么些年或在坚持创作,或者在开拓新的领域。当观察这些创作人的时间线拉长时,就会出现一些只有“时间”才能孕育出的东西。还有一部分采访对象是一直在观察他们,对他们的作品和思维很感兴趣,比如进行了一两年深度访谈的两位服装设计师张达、Dooling Jiang。

这所有的创作人,都是某种程度的 Outsider,他们多数都非常低调,有他们自己完整的价值观和创作的系统,并且身体力行地在开拓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这也是《Be Water Journal 水象》和我以往做过的内容项目的不同,我们开始不再只是强调创意、创新,而是强调文化价值的传承和分享,并且带入一个全局观,涉及历史、族群、宗教、社会发展等,来看点和面的关系,而不只是着眼于个体。所以,整个访谈对于我作为记者和编辑来说,也是个学习的过程。由采访内容而来,我也在啃书,中国不同朝代的历史、中国古代的纺织史,以及思考受访者提出的关于心灵的议题,都是一些非常好的观点和引子,也希望读者能通过这些内容,打开不同的窗口。

与各种不同的人交流和访谈是怎样的体验?

我从小就对“人”有兴趣,对精彩的人、精彩的思想有兴趣,所以早期做摇滚乐队采访,直到后来从业做杂志,采访了不计其数的人。尤其采访到一些特别厉害的艺术家、设计师们,完全是对自己心灵的震撼。采访完,一个月两个月还能久久回味他们的回答。

1516704668788726.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内页

《水象》关注“文化创造者”,能否具体谈谈你对这个词的理解?为什么文化可以由某一些人来创造?

 2000年,社会学家Paul H. Ray与心理学家Sherry Ruth Anderson合著了《The Cultural Creatives: How 50 Million People Are Changing the World》一书,提出“Cultural Creatives”族群。香港的杂志《Magazine P》后来引入了这个概念,并称这个群体为“文化创造者”。我在前两年对这本杂志的创办人的采访后,接触到这个理念,并且深深意识到我自己以及周围很多朋友亦是这样的群体——积极地反思现代性及其随之包含的行为方式、思考方式,关心环保议题、社会文化议题等,这样的理念不仅停留在口头上,还可能正在身体力行地去做、去推动。因此,我们也希望在杂志书及网站里,更多地去倡导一些积极的价值观、世界观。

什么样的社会、什么样的地球、什么样的文化,实际是由所有人参与、连接、推动的,只是每个年代,都有很小一部分的先行者,他们觉醒得比较早,在默默地以自己可能很小也很大的力量,在影响周围的人。

1516704670985065.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内页

在你看来,“中国的 DNA”是什么?或者还在探索之中?你觉得我们怎么才能找到答案?

延续上面所说,“文化创造者”所描述的族群,也许在古代中国,除了君子志士们、哲学家、文学家这些知识阶层,另外的,每天与自然打交道的一部分农民们也可能抱有相近的价值观。中国过去农耕社会的底子,让我们保留了非常多的精神和习俗上的财富。比如现在西方和美国社会倡导的 LOHAS 生活方式与理念,我们只要去到中国城市的周边及乡村,也还是可以见到以非常 LOHAS 方式生活的人们,而且他们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就是祖祖辈辈这么自自然然地活着。欧美现代文化正在苦苦追寻的东西,许多都早已根植于古代东方文化之中,也影响了我们的很多生活习俗,这些都只是等待我们自己去学习和再认识。

我们这些文艺青年,在前几十年追逐着西方文化;现在,则多数成为了城市里的中产族群,继续跟着西方人/美国人的屁股后面,追逐他们的审美和时髦的生活……如果站开来看,会发觉有那么一点不妥。就像首期杂志书里,张达所说的那样,我们不是保守的民族主义者,我们也热爱不同的文化,但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去消费他人的文化成果,而是做出一些自己这个土地上的东西呢。我在2007年做了《TOO》杂志第一期之后,就产生了很大的文化身份上的焦虑——作为中国的创作人,我不想再做一本视觉看起来像《i-D》、像《Dazed&confused》之类的杂志来。那么,10年、11年过去,究竟中国的 DNA是 什么,我也还在寻找这个答案,而且我相信,这个答案不是唯一的,每个人都会有他自己的解读。有人说是“中”,有人说是“淡”……

无论是做服装设计、杂志、家具设计、音乐、建筑等等,但凡希望有自己的文化属性的创作者,都会遇到这同一样的问题。我想,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去学习自己过去的历史、文化,先把断裂的地方接上,才能更好地去再创造吧。

1516704668431187.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内页

文字在《水象》中占有怎样的地位?

我们是一本注重文字,也兼顾视觉的杂志书。我们的主创团队,包括撰稿人、特约摄影师都曾经在不同的、主流的杂志媒体工作数年,积攒了采访、编辑、摄影、设计的经验,所以我们做出来的杂志书像一块板砖,需要读者慢慢地、耐心地阅读文字,感受图像和设计,感受纸张带来的体验。

过去有太多的杂志,文字成为了附属,成为了花边。在小众杂志界,也常出现一些视觉、时尚类杂志,由很多组时装图片、摄影组成,非常空泛,仿佛这样的杂志就只需要读者匆匆翻5分钟就好。这些年也有很多生活方式类的杂志,也是如此。虽然大家都说“读图时代”,但我们相信,还是会有相当多的读者,也在期待着好的文章、好的内容出现。

我们希望聚集更多优秀的写作者,可能他们不是来自专业的文学类或时政报道类的作者(传统上看来,这些门类比较多好作者),而是一直关注着视觉及文化领域、对写作抱有热情的人。

1516704683350983.jpgBe Water Journal 网站截图

《水象》的线上版本和纸质版本会有哪些不同?

《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书目前是年刊,所以整体来说,内容会更纵深、文字体量也更重一些。BWJ 网站也会是以对创意人的访谈为主,但它相对板砖式的杂志书,更像是一个流动的河流,可以充分运用数字媒体的特性,展现纸质这种载体无法呈现的东西,比如视频、音乐等。我们也会专门制作一些特别的 H5,给读者提供一些特别的体验。网站是一种对未知创意的探索。

1516704668428996.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绿色版封面

《水象》创刊号在给读者的信中提到,“不断地想要拥有东西”成为了现代人的负担。确实,在这个消费社会里,有时“书”也会激起消费欲。当下,作为“艺术品”和“收藏品”的精美独立杂志,也开始加入人们的购物清单。这么说来,你觉得《水象》会不会也变成一种消费品?

因为社交媒体的频繁使用,让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了非常虚荣的人。我们通过社交媒体来构建自己的身份和形象,外界通过我们旅行的国度、居住的酒店、使用的盘子杯子、吃的食物、甚至是看的书籍杂志,来判断我们是怎样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这是这个时代的症候,很多人都深陷其中。

精美的独立杂志,的确正在成为某种生活方式的装饰品、摆设。很多设计类店铺、时装店铺都喜欢摆放《Kinfolk》、《Apartamento》、《Monocle》之类的杂志,尽管可能不是每个店都能明白这些杂志的核心理念是什么。跟风摆放杂志的现象不仅在中国,在日本,在全世界都存在。

尽管在数字媒体上的“阅读”,比如公号消耗掉了我们大部分的时间,也好像部分满足了阅读需求,但纸质所带来的实体的存在感、多维的感受,终究还是无法被数字媒体取代,就像我们对着电脑久了,需要在街上乱走乱逛,去寻回那个实体感。当我们人类就靠意识(信息)存在,没有了身体,实体的书本就不需要了。

1516704668455974.jpg《Be Water Journal 水象》张达插画别册内页

BWJ 网站上提到,现代社会的年轻人没办法静下心来去花很长时间做一件事情,确实如此,但我想许多人都梦想能够不愁吃穿、潜心创作,但却面临直接的生存问题。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也问过这个问题,问一位年过五旬的丹麦工业设计大师。我说,你们年轻时,是不是比我们幸福,没有智能手机等各种科技设备打扰,时间是完整的,做一件事情很能静心……他答:我有一句自己的座右铭,“黑暗越多,重力越大(More Darkness, More Gravity)”。 ——我还在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 当我们(包括整个社会)越不能静心,越急躁,越抓狂时,我们也说不定离静心、笃定越来越近了。反作用力会很大。这个真可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当然你意识到了,实际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有种观点是,多多刻意去观察自己的情绪,去唤起自己的感知力。

作为一个小小的新生媒体,我们也面临着生存问题,也还在学习之中。大的环境是浮躁的,但也还是有一部分人能潜心做自己的事情,只是这样的人,多数都默默做着,不爱抛头露脸罢了。Be Water Journal 正是希望聚集起这样的人,分享他们潜心在做的事情,分享他们经过沉淀的观点。

这个年代,不是“死磕”难了,而是整个强大的主流价值观的改变——我们原来赞扬死磕的人,觉得他们有理想,现在则把死磕的人当成笑话,有时候还冠以 loser 之名。但是,只要能保证自己基本的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死磕又何妨?谁知道明天自己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

《Be Water Journal 水象》张达插画别册

《Be Water Journal 水象》英文别册内页

《Be Water Journal 水象》杂志白色版封面

Be Water Journal 网站了解更多,在这里订购《Be Water Journal 水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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