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照片里的足球纹身好多都是俄罗斯球迷们赌球失败后的结果

俄罗斯摄影师 Alexander Anufriev 最先闯入我们的视线是因为一组黑色背景的足球纹身摄影。在这个名为“俄罗斯足球纹身”(Russian Football Tattoo)的项目中,拥有不同足球相关纹身的人的身体局部被一一记录。照片里的纹身色彩鲜艳、面积巨大,集中出现于被拍摄者们的小腿和肱二头肌上。它们经由Anufriev的精心打光显得强劲有力。再配合高高鼓起的肌肉或是紧紧攥住的拳头,快速生成足球硬汉的形象;与此同时,赛场上激烈的冲撞、身体对抗以及球迷们的摇旗呐喊似乎也在人们眼前滚动播放。

1531454780430153.jpg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即便不认得俄语字符,人们也能从纹身的配色和画面中猜出个大概意思,其中两幅纹身中都隐藏着“所有的警察都是混蛋”(all cops are bastards)的信息,一个通过英文缩写,另一个则用阿拉伯数字影射。让人印象深刻的照片还包括两个裸露上半身的男人,他们在同一部位纹有同一位足球运动员肖像——俄罗斯历史上的最佳球员 Eduard Streltsov。Anufriev 通过前后交错排列两人的身体,让纹身组成更大的构图,喷射出只属于足球的疯狂。

1531454780107711.jpg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在这个球迷和非球迷一起狂欢的世界杯之夏,这组摄影很容易博得眼球,但实际上,选择在这个时间段记录足球纹身却给 Anufriev 带来了不小的麻烦。Anufriev 告诉我们,在世界杯之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和警察给几乎每个足球流氓或者普通球迷拍了照,然后提醒他们:“在世界杯期间保持安静、低调。”这使得很多球迷不愿意跟他有太多接触。有一些人甚至觉得 Anufriev 是警察的人,拍摄纹身不过是为了给他们建立档案。不过最后Anufriev还是通过朋友找到了敢于冒险的人,并通过球迷间的互相联络找来了更多拥有足球纹身并愿意被拍摄的人。

除了这组足球纹身外,Anufriev 也一直用镜头观察着俄罗斯的当代生活。和他的父母辈不同,1988 年出生的 Anufriev 没有过在铁幕下生活的经历,因此俄罗斯的急剧变化成为了他的观察对象,而他自己似乎也非常想要捕捉今天俄罗斯发展进程中复杂的特质。在“Russian Close-Up”(放大俄罗斯)系列中,Anufriev 尝试把正在俄罗斯发生的重要事件视觉化,从画面中可以明显感受到 Martin Parr、 Ralph Gibson 等摄影师的影响。在系列“New Moscow”(新莫斯科)中,Anufriev记录了他所居住的莫斯科郊外新区的环境。在搬到郊区之前,Anufriev 曾为更接近自然而欢欣鼓舞,但事实证明,他所在的区域过于野生,几乎到了荒凉、罕有人至的地步。“Another Year”(又一年)是其中相对温情的一组照片,它拍摄于 2014—2015 的新年,那一年不想回家的 Anufriev 和没有家回的流浪汉们一起共度了新年夜晚。

1531454290215682.jpgRussian Close-Up,©️Alexander Anufriev

我们通过邮件采访了Alexander Anufriev,从足球一直聊到现在俄罗斯艺术家的生存状况。

创想计划:上周,俄罗斯遗憾地输给克罗地亚对未能进入四强,不知道你的心情怎么样?你是一个球迷吗?当然了,这次俄罗斯足球的表现还是相当不错,你觉得世界杯之后,会有更多人去纹足球纹身吗?

Anufriev:我不是一个球迷,我也没喜欢的主场球队,但我喜欢看强队之间的较量。俄罗斯队赢西班牙的时候,和大多数俄罗斯人一样,我很高兴。对我们的足球队来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不过上周,一些用纹身下赌注赌俄罗斯赢的人可能要惨了。

1531454290919614.jpg俄罗斯赢得西班牙的时候,Alexander Anufriev拍下的照片,©️Alexander Anufriev

第一眼看到俄罗斯足球纹身项目我们就被吸引住了,你们能跟我们具体讲讲它吗?你什么时候开始拍摄这个系列的?拍摄人们身上的足球纹身的想法来自哪里?

这个项目是一个关于俄罗斯足球历史的大型展览的一部分。它的主题是由策展人 Nina Gomiashvili 提出的,她很了解我的风格,知道我对近镜头的热情以及在每个人身上找出相同之处的能力。因为这听起来像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我也直接答应了下来。

1531454781888082.jpg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项目的拍摄经历怎么样?在此之前,你就认识他们吗?

找到拥有足球纹身的人有点难。他们有很多都是足球流氓,很少有人愿意被拍摄。在世界杯之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前身克格勃)和警察给几乎每个足球流氓或者普通足球迷拍了肖像,然后跟他们说:“在世界杯期间你们得保持安静、低调。”所以很多球迷不愿意跟我有太多接触。有一些人觉得我是警察或者联邦安全局的人,通过给他们的纹身拍照来给他们建立档案。所以摄影项目在开始阶段很不容易。我通过朋友找到了第一个愿意被拍摄的人,之后他们口口相传帮我找来了更多人。

_DSC8359.jpg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些纹身背后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

其实,很多人纹这些纹身是因为打赌赌输了,或者最喜欢的球队赢了当地比赛。背后到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在俄罗斯纹身系列中,你选择对身体的局部进行拍摄,为什么呢?大部分照片中,都记录了握紧的拳头或者鼓起的肌肉,是你有意安排这些动作的吗?

我选择拍摄身体局部其实是因为几乎没有人愿意露脸。我匿名完成这个项目,因为这是在世界杯前进行拍摄的唯一途径。如果这个项目放到一年前或者一年后进行,这些人都应该更愿意露出自己的脸,但现在绝不可能。

大多数的动作都是摆拍,我要求他们摆出特定的姿势。部分原因是想展示他们强硬的个性(其中一些真的是足球流氓)。同时我也想模仿希腊雕塑,所以特意展示了一些肌肉。

1531454780608729.jpg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大部分俄罗斯人都有纹身吗?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纹什么样的纹身?(比如在中国,很多年轻人喜欢“坏”画纹身)。

俄罗斯也是,手绘的“坏”画纹身很流行。年轻人中有纹身的不在少数,而且可以说变得越来越常见。但对于老一代来说,就不一样了,苏联时期纹身几乎等同于犯罪的标志。所以俄罗斯有纹身的老人很少。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摄影的?哪些事物或者景观最吸引你?

我在24岁的时候买了第一个相机,因为看到的一幅很美的粗粝、真实的俄罗斯摄影。开始时,我是一个街头摄影师,但很快就变成了记录摄影。最吸引我的是社会和视觉极限。极端的富有或者贫穷,极端的陈词滥调,极度的快乐或者伤心,极度的强壮或者美丽。这一点我很幸运,因为俄罗斯充斥着这些极端。所以当我展示这些的时候感觉得心应手。同时,我也一直在找寻事情失控的时刻。

比如新年夜晚在莫斯科超豪华餐厅拍摄的照片,人们要花上 1000-3000 美元进门费才能入场。

1531454290809033.jpg在 1000-3000 美元门票的餐厅内,©️Alexander Anufriev

再比如俄罗斯队赢下西班牙时,人们欢呼雀跃的场面。

36487528_1878982948820558_1626113376050479104_o.jpg俄罗斯队赢下西班牙时的场面,©️Alexander Anufriev

还有“Another Year”系列里,社会阶层间的极端差异。足球纹身系列同样是对一支球队的狂热的爱的表达。

我们觉得你通过镜头很好地诠释了当代俄罗斯生活,你的视角很主观,但图像却相对保持客观。总的来说,你希望通过摄影得到什么?

我想告诉人们有些事情确实存在,你必须去面对它们。长期目标则是成为我的时代的记录者。

在俄罗斯做一名的年轻艺术家是种什么样的体验?活得辛苦吗?

在俄罗斯当艺术家当然难,但我想全世界应该都差不多。很少有人能在开始的时候靠自己的艺术赚钱。90%的年轻人会兼职或者全职做其他事,或者依靠他们父母的经济支持。

幸运的是,我靠展览自己的摄影和做出版物能赚到钱。不管怎么样,我收入的大部分还是依靠杂志和商业摄影。

1531454291145908.jpgNew Moscow,©️Alexander Anufriev 

在莫斯科,年轻的创作者们相互之间的交流多吗?你们会聊哪些话题?

在莫斯科主要有5-6个艺术学校。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群体、哲学理念以及对于艺术是什么的观点。他们一般不在一起玩,相互之间相对保持独立。相比之下,我们的群体较小(大概总共3000人),艺术家创作作品并互相展示。在莫斯科看展的大部分都是艺术学校的学生。

现在,年轻艺术家跟世界的关系也并不紧密,因为交换人数的下降,艺术家到国外看文献展或者参加威尼斯、柏林双年展变得很难。

年轻人关心当地艺术吗?什么样的艺术家吸引年轻人?

就像我前面说的,只有小部分人关心当代艺术。大部分年轻人还是更加愿意去娱乐性强的艺术,比如梵高展览当时就引起轰动,倍耐力挂历女郎展览或者好莱坞肖像展览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目前你有在做什么新的项目吗?

有,关于俄罗斯警察。

1531454290101371.jpg正在进行的跟俄罗斯警察有关的项目,©️Alexander Anufriev

谢谢你,Alex!

在Alexander Anufriev 的官方网站上,了解更多。


在下方继续浏览 Alexander Anufriev 的照片:

在 1000-3000 美元门票的莫斯科餐厅内,©️Alexander Anufriev

Russian Close-up,©️Alexander Anufriev

足球系列,©️Alexander Anufriev

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Russian Football Tattoo,©️Alexander Anufri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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