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磊认为庞宽的画属于剥削艺术,庞宽则认为彭磊特别有才华

《乐队的夏天》播出之后,大家都知道了新裤子乐队的彭磊和庞宽是从同一个美术学校毕业的,两位不仅能唱歌跳舞,还能画画拍电影。(虽说乐队老粉和 VICE 的读者可能早就知道了。比如说我,即便不是很关心音乐,但也很爱看彭磊的系列漫画《咪咪和嘎嘎》解闷儿,也十分欣赏宽博士研发的机器人“两室一厅”所参演的极具风格的故事短片。)两人得益于青春时代成绩不好的事实,进入美术学校学习并积累起深厚的审美基础,这可能就是促使他们日后率先抛弃土摇、走上时髦的综合创作道路的内在动因之一吧。虽然彭磊认为,他“生下来就是艺术家”。

1566550529905113.jpeg《咪咪和嘎嘎》系列漫画,忧郁周一,节选,彭磊,图片来自“别的次元”

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看,彭磊和庞宽的大部分创作都算是波普艺术行列。在表现形式上选择漫画、广告这种来源于大众的艺术形式,充满颠覆和革新的热情,或者说朋克精神;他们运用波普艺术最喜欢的“挪用”手法,对人尽皆知的知名形象符号进行解构和篡改——彭磊把米老鼠和唐老鸭改成了咪咪和嘎嘎,庞宽则把 Daft Punk 改成了“两室一厅”机器人——尽显地下文化的黑色幽默精神。他们在作品中进行双向讽刺,一边朝原始的光辉形象猛甩油漆点子,一边用篡改后的本土形象嘲笑现实。彭磊和庞宽(主要是彭磊)要是看到这儿肯定会说“去你妈的艺术理论”。没有关系,咱们不是写给他们看的。

4A7A8692_1.JPG“北京新浪潮”展览现场,2017,北京,图片由星空间提供。上图为彭磊作品

属于乐队的这个夏天结束之际,其他得不到关注的各种艺术门类都眼巴巴地盼望着自己的夏天也能尽快到来。 “北京当代·艺术展”是即将在北京举办的一场关于中国当代艺术的博览会。这场博览会分五个单元来呈现中国当代艺术的创作,其中“未来”单元专门开辟了“星空间 X 新裤子”展位,带来彭磊和庞宽的艺术作品。当代艺术博览会往往是集中了解当下艺术发展现状的好机会,经过考核的靠谱画廊将携带各自所代理的艺术家作品聚集在此。而且 2019 北京当代还在“艺述”单元特别设立了 85 后艺术家(其中好些都能管彭磊和庞宽叫叔叔了)的大型群展,展示中国最年轻的一代艺术家的创作面貌。

4A7A8749_1.JPG“北京新浪潮”展览现场,2017,北京,图片由星空间提供

借这个机会,我们跟庞宽和彭磊聊了聊艺术的话题,希望喜爱音乐的朋友们也愿意去了解一下艺术。这个周一,庞宽刚下飞机,穿着水晶凉鞋来到了我们的办公室,非常认真地回答了我们向他提出的问题,跟我们分享了很多他自己的创作经验和他所受到的艺术影响。彭磊一开始打算拒绝我们采访,并建议我们把这写成一个梗;但我不会写梗,我是 VICE 办公室最严肃的同事之一,彭磊遂同意邮件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最后,我们还向星空间的画廊主房方提了两个问题,他曾于2017年新裤子成立二十周年之际策划了展览“北京新浪潮”,也是此次展区的策展人。现分别刊载如下:


庞宽

1566550529300447.jpg庞宽,醒来吧,机器人,纸上水墨,60×60cm,2016

创想计划:这次会展出什么内容?

庞宽:机器人“两室一厅”的绘画。根据“二十四孝图”改的。另外还有你刚才看见的那个“Sex Drugs Internet”的霓虹灯,和“艾瑞巴迪”的 LED 灯。

这些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两年前吧。

现在还有画画的习惯吗?

好长时间不画了。2008 年的时候画的挺多。那个时候有点所谓的当代艺术泡沫的感觉,我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画画,彭磊也画画,我好多搞摄影的、搞其平面设计的也画画,我也画。当时大家画画,就是四面墙,三面都摆着画板。这儿来一笔,那儿来一笔。因为这样比较快。其实能雇人的话,就雇一个工人,告诉他“你就把这儿给我刷了”。所以我当时就找我爸帮我画。

为什么选择以“二十四孝图”为主题,并且用水墨的形式画这组作品?

选择用水墨,是想与众不同一点吧,表现一些中国的特性。但这些水墨又不是传统的工笔,看起来很拙,有点像民间年画的感觉。

“二十四孝”有很多故事,比如“卧冰求鲤”。这些画等于是把“二十四孝”故事里面原本的人物形象改成机器人的形象,看起来有点像古典线装书里的插图。“二十四孝”这些故事更接地气,更民间一些,更接近老百姓的生活,所以有反差,好玩一点。

1566550528686776.jpg庞宽,二十四孝图-戏彩娱亲,纸上水墨,60×60cm,2016

你以前想过当艺术家吗?

没有,从来没有。因为我们学校教的是实用美术,跟纯艺术不一样。服装设计系出来的就是裁缝;工业设计就是木匠,因为他们要做木头模型;彭磊他们是环境艺术专业,要和泥做城市雕塑,所以就是泥瓦匠。我学平面设计,但是当时不叫平面设计,叫装潢,我们就是糊纸壳的。

结果后来没想到可以跟着乐队卖作品?

像那个霓虹灯,开始的时候完全是为了乐队服务的,是为了做专辑封面,没想到他单独是一个装饰艺术,但是最后发现它摆在家里也还是挺好看的。

1566550528793352.jpeg庞宽,SEX DRUGS INTERNET,霓虹灯,140×110cm,2011

你给你研发的机器人“两室一厅”拍了一系列短片,这一系列短片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吗?

总共计划拍十集,现在还差一集就完了。本来打算今年拍的,但是参加《乐队的夏天》给耽搁了。只能择机再拍。最后一集本来想要去朝鲜拍的,但是可能还是有一定难度。因为,中国我基本上其实都跑遍了,该去的地儿都去了,景色也取的差不多了,所以想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做十集有什么目的吗?

其实每一集就是一个MV,影像加音乐,十集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情节,可以成为一部电影。开始我大概有一个提纲,后来拍着拍着就乱了,只能想起什么拍什么,甚至拍到第七集,发现前面有点圆不上了,就给中间又加上了一集。

整个想讲一个什么故事呢?

其实就想讲一个机器人的成长、迷茫、最后找到自己生存价值的这么一个故事。我本来想到的结局是他成仙了。

006qn77vly1fr0ugxfajwj31kw28thdy.jpg“两室一厅”机器人登上1987《大众电影》封面,图片来自机器人两室一厅微博

这个机器人的形象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有两个层面。第一个是为什么做这个机器人。像咱们这样的人,他活到一定的阶段就有想进化的冲动,有人去文身,有人去变性;如果科技够发达,我可能就想变成一个机器人,可能跨越自然人向前进一步,这是我最开始的初衷。我其实现在就有这种冲动,但是科技达不到,所以我就塑造这么一个形象来表达我的想法。

第二个就是开一个玩笑。机器人的名字叫“两室一厅”,是根据“三宅一生”来的。现在年轻人在大城市里生活,比起高晓松说的“诗和远方”,他们最想要的是更现实层面的东西,比如说不动产,安居以后才能去想诗和远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两室一厅,先能够稳住了。我现在周边很多朋友已经不是纯粹的北京人了,他们大学毕业以后就来到了北京,面临生活房租等各种问题,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还有一个意思也是开玩笑的。他的形象特别像 Daft Punk,也是想解构他们一下,岔他们一下。做完之后,很多网友特别认真,说我抄袭。有一个广州的一个博主,以前叫“Daft Punk资讯”,他说我抄袭 Daft Punk,侮辱 Daft Punk。一开始我没有理他,后来有一次反击了,结果反击之后,他的粉丝突然涨了好几千,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是想故意激怒我。乐队夏天这次他好像又写了一些文章想蹭一下,但是没什么人搭理他。

4A7A8828_1.JPG“北京新浪潮”展览现场,2017,北京,图片由星空间提供

为什么想要变成机器人?你以前提过说向往一种“不卑不亢”的情绪状态,是这样吗?

我喜欢那种状态。很多修行的人,信仰宗教的朋友就想达到这样一种真空一样的状态,这是我向往。就是他完全靠理性和逻辑来处理事情,我挺渴望这种。人就是你越没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我这个人本身其实是挺感性的,有时候挺受情绪影响的,所以就特别渴望能拥有那样一种状态。

那样怎么写歌呀?

可以写歌,但是可能写出来的歌是另外一种东西,另外一种状态。人们都说人理解不了比自己高的维度,所以就想尝试那种状态。

1566550528262832.png《机器人两室一厅的故事 第八集 冰山下的机器人》视频截图

那说说这几部短片吧,其中能看到很多视觉参考,比如80年代电影、电视剧。

其实每一集里面都用了我很喜欢的一些表现形式,比如日本的特摄片、红楼梦、传统戏剧的结合,也有80年代的国产科幻片,《霹雳贝贝》什么的。每一集都是不一样的。

拍的时候不用看,都在我脑子里,反正 80 年代都是这种东西。

拍短片的过程困难吗?

其实挺好玩的,我没把他当成工作和挣钱的事,就是当成一个兴趣,所以拍的过程当中也是一边玩一边拍的。我们去西藏去新疆,都是一边旅游一边拍摄,每次都是特别好玩的体验。

投入挺大的吧?

外景投入就比较大。我是想电影剪完以后申请龙标,卖给平台,然后这个事儿就结束了。

4A7A8819_1.JPG“北京新浪潮”展览现场,2017,北京,图片由星空间提供,图为庞宽作品

你关注艺术类的消息吗?

我的艺术类消息都是从星空间那儿得到的,比如展览信息、博览会的信息,现在当代艺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等等。

你对当代艺术感兴趣吗?

我对中国的这些不太感兴趣,还是喜欢国外那种比较老的,像安迪·沃霍尔、大卫·霍克尼。我觉得不管从创新性来说,还是从绘画技巧来说,还是能从中吸取一些东西的。

你喜欢漫画吗?

漫画我喜欢,也是喜欢老的,比如手冢治虫,还有松本零士的《银河铁道999》,那个对我影响特别大。

你自己画漫画吗?

我自己不画,我写段子可以。其实画漫画是一个特别麻烦的事儿,不符合当下互联网的发展节奏。现在就是写点笑话什么的,几个字,像彭磊,他还要构思,再去画,特别复杂。其实就跟组乐队一样,需要创作的过程,太慢了。

你喜欢画画吗?

其实还是喜欢,但是画画需要特别沉下心来,可能我就不要再想什么参加《乐队的夏天》了,得闭关几年去磕它。也许老了以后,不像现在这样心情特别浮躁的话,可以静下心来,安心创作几幅作品。

你觉得艺术学习的经历给你带来了什么?

应该还是审美层面的吧。我们那个学校是一个特别自由的空间,大家不怎么学文化课, 组乐队玩音乐,去图书馆看画册。我的同龄人当时复习考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在图书馆看达利的画册,所以这对我的审美方面的帮助非常大。

除了刚才提到的安迪·沃霍尔和霍克尼,你还喜欢哪些艺术家?

我比较喜欢超现实主义的那一拨,达利、基里科(Giorgio de Chirico),主要还是达利吧。首先,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他画的东西是写实的,并不像毕加索那么抽象。达利画的东西都是具象的,但是同时里面又充满恐怖的气氛,这种恐怖的气氛特别吸引人。 

4A7A8757_1.JPG“北京新浪潮”展览现场,2017,北京,图片由星空间提供

那么你觉得你的音乐和艺术之间有没有什么共通的东西?

有。新裤子不是纯粹做音乐的,我们比较立体,音乐也好,时尚也好,艺术也好,我们会把这些东西立体地来看,形成一个概念,之后就贯穿这个概念去创作,所以这个东西出来以后就特别的丰富。

在你看来,在大众层面推广音乐和艺术,哪个更难一些?

还是艺术吧。艺术需要一定的文化积累、需要学习,要培养一些最基本的审美。音乐还好,它更直观一些,好听就是好听。而这个审美,他不是一天形成的,需要看好多东西。上小学的时候,我妈带我看去美术馆看乔治和吉尔伯特的作品,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就想赶紧回去看动画片。你现在再看就会觉得东西太棒了,但那个时候你不会理解的。

其实做音乐也一样,需要听很多,才能累积一个审美。

能评价一下彭磊的作品吗?

我觉得彭磊特别有才华。我觉得要评价的话,有一个标准,就是看这个东西(作品)是不是属于你自己的。彭磊的作品我觉得就是他自己的,别人学不来,他也没学别人,完全是独创的。这个挺牛逼的。

你觉得为什么彭磊可以这样?

我觉得这就是才华吧,他对事物的一个准确的认知和判断。他把他的思想全都融入到作品中了。虽然现实生活中他可能像个弱智,但是他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不在观察。

最后,对于这次展会有什么期待吗?

希望大家多关注中国的当代艺术和一些新的画家,多关注星空间,让我们的作品多卖点儿。

你们去现场吗?

看时间吧。

谢谢你,庞宽!


彭磊

1566550529640246.jpg彭磊,捡到一分钱,布面油画,200x150cm,2008

创想计划:这次在北京当代会带来哪些作品?

彭磊:捡到一分钱,好朋友,阴茎怪兽。

你现在还画画吗?

最近两年没画画,除了漫画。

在画画的时候的心态是怎么样的?

心态是愉悦的,想把自己的一些想法或者心里想说的坏话画在画里。

1566550529646655.jpg彭磊,野人1,布面丙烯,120x80cm,2008

《咪咪和嘎嘎》漫画,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把原来发过的再发一遍。

庞宽说漫画这种形式不适合现在的网络传播,你怎么看?

中国漫画的黄金时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现在做漫画不管是网络还是实物,绝对是不合时宜的。

你能评价下自己的绘画和漫画作品吗?

我是中国现代艺术和中国本土漫画的希望和未来。

你觉得你的艺术创作和音乐创作之间有哪些共通之处?

一点关系没有。

1566550529284192.jpg彭磊,7号飞船,布面油画,120x80cm,2008

能不能讲讲在美校和电影学院学习时候的经历?学艺术的时候你是好学生吗?

那几年每天都忙着出去穷混没怎么好好学习,我在上学的时候只是比庞宽画的好一点。

你觉得艺术学习的经历为你带来了哪些影响?

让我显得比别的玩乐队的都更有文化,能说出好多别人不知道的专业名词。

你想过做艺术家吗?

我生下来就是艺术家。

你有哪些喜欢的艺术家? 

我喜欢的后海大鲨鱼的曹璞,他每天画好多小笑话。

1566552130478046.png图片来自曹璞的微博

你关注艺术类的消息吗?对当代艺术感兴趣吗?

从来不关注,一点兴趣没有。

能否评价一下庞宽的作品?

庞宽的作品都是一个老太太帮他画的,这种算剥削艺术。

对这次北京当代的展览有什么期待吗?

没有期待,有时间的话想带我爸去看看。

谢谢你,彭磊!



房方

4A7A8768_1.JPG“北京新浪潮”展览现场,2017,北京,图片由星空间提供

创想计划:从 17 年新裤子成立二十周年的展览,到这次“北京当代”展览现场,星空间为什么一直关注新裤子的艺术创作?

房方:彭磊、庞宽都是非常棒的艺术家,《乐队的夏天》热播以后,艺术圈也有更多人认同了我的观点。

能说说你对北京当代的期待吗?

吸引各个领域的文化人以艺术的名义聚集在一起;并给热心艺术的人们提供一个绝佳的购买机会。

谢谢你,房方!



北京当代·艺术展将于8月30日、8月31日在北京全国农业展览馆展出。点击这里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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