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结合机器与生命体的新物种正在洛基的城堡中孕育

“我不懂为什么艺术非得有点儿怀旧(nostalgia)。”当我在上海 M50 艺术区加入到艺术家卡特娅·诺维兹科娃(Katja Novitskova)、策展人王宗孚以及另外两位采访者的对话中时,她刚好说出这句话。她所说的“怀旧”,指的是一种温柔的人类情感。只要看上一眼正在隔壁 Cc 基金会艺术中心进行的卡特娅个展“洛基的城堡”,立刻就能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空间里,一些塑料与合成物的拼接装置营造出一种异常美丽、但极其陌生的气氛,令人踏入其中的观众不由自主地紧张和警惕起来。

1505377977795685.jpg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除特别注明外,本文图片均由 Cc 基金会提供

这里是一个昏暗的深海世界。光线诡异地从底部发出,(我们所熟悉的光线总是来自高处,)把物体的影子放大投射在墙壁上。这些影子和星星点点的亮光、水波、以及一颗巨大的像是星球、又像是眼球的物体投影相互叠加,环绕整个空间。合金框架结构和印刷在铝板上的灰蓝色海底山石竖立其中,构建出场景环境;形如海草或者软体动物的分节塑料长管在地面中央盘成一团,或是缠绕在灯管上,将柔软的触须垂挂下来。两个奇异的电动摇篮以不同的频率有规律地摇晃着怀抱中的透明物质,经过光影的加强,整个空间似乎都在轻微起伏,如同海水的运动。不知从哪儿发出来的人类声音持续地喃喃低语着,我感到自己是一个闯入者,而那不时亮起的、充满危险意味的红色激光灯就如同对我的警告。

1505377977499900.jpg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

卡特娅·诺维兹科娃出生于爱沙尼亚,在柏林和阿姆斯特丹两地工作和生活。这位或将因为对“后网络艺术”的参与而留名艺术史的艺术家,如今已经不愿意再提“后网络”(post-internet)这个不知所云又昙花一现的概念。然而,她的作品仍然非常清晰地反应了网络对这个时代的审美习惯和信息组织方式的影响。视觉上,使用大量的荧光与镭射色彩,尽量轻盈、透明、光洁的材质,飘渺的光影——拒绝真实、厚重的质感。她也从不使用原始材料进行雕琢塑形,而是直接选用现成物品进行拼接,甚至大胆使用广告板式的立牌,对露出的产品商标也不加掩饰,正如同互联网上各种图片与信息的混杂与汇集。这些构成了她个人特色的一部分。 

作为一名视觉艺术家,她对材料的外观特征十分敏锐,能够恰到好处地发现多脚手机支架和珊瑚、电线整理器和海草之间的相似性。和许多其他的拼贴雕塑(assemblage)艺术家不同,她几乎不会借用原物件的自带语意,而把他们降低成为一个“形状”。因此,当这些日常用品被艺术家从原语境中剥离出来并用在作品中之后,观众已经很难辨认出它们的原始功用。“对我而言,这些东西就像颜料、陶土一样,只是创作的材料,” 卡特娅说。

1505377977991948.jpg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

回到“洛基的城堡”这个深海世界,艺术家说:“几乎所有的动植物都依赖光照和氧气生活,而海底生物完全不需要这些。他们利用自体生物电发光……对人类来说,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而展厅中的低语来自艺术家的诗人朋友阿加莎·瓦拉(Agatha Wara)的录音。“作品中的一切都很冰冷诡异,我需要加入一些属于人类的东西。所以我不想要前卫诗歌,而是要一些偏向神秘主义的东西,”艺术家说。后来她想到了摇篮曲这种古老的体裁,并邀请朋友在此基础上改写成诗歌:

The sea’s new moon, or nature unfolding?

A semiotic life form, or the sweet emergence of aggregate patterns?

The innocence of a formless thing, or the tender limbs of a technological animal?

……

 “对我来说,来自朋友的声音是对我的安抚,”卡特娅说。

1505377977954520.jpg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

卡特娅很对现实中很多常见材料过敏。对于一个依赖网络世界大量资源的艺术家来说,这真是一个奇妙的巧合。但她仍然想要亲手接触和创作材料,而不只是停留在纯粹数字领域。“我的身体不够好,所以我得学会保存好我的精力,只做我确实需要的东西,”她说,“别的艺术家可以自由地进行很多额外的尝试,我也许没那么多选择。” 

09_katja_novitskova_if_only_you_could_see_what_ive_seen_with_your_eyes_photo_by_anu_vahtra_mg_8774__large.jpg2017 威尼斯双年展爱沙尼亚馆的现场,Katja Novitskova 作品“If Only You Could See What I’ve Seen with Your Eyes”局部,图像来自于网络

在卡特娅早几年的作品中,能看到更多的具象人物或者哺乳动物,这几年她的作品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对人类来说更为陌生的植物、海洋生物、爬行动物或者细菌。她经常运用多个分散的装置共同创造出一个情景,背后有若隐若现的叙事。在艺术家为“洛基的城堡”所设想的“剧情”中,两个深海探测机器人在海底发现了人类未知的生物,并开始哺育和照看它们。于是,一种结合了机器和海洋生物的新物种开始在海底孕育,而机器人也逐渐脱离了人类所委托探测的任务,成为了自由生命。摇篮、海洋、生命与文明在轻轻起伏的动作和摇篮曲的韵律中成为完整的一体。

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

但在她看来,这些并非科幻故事。“科幻故事总有一些模式,人类来到另一个星球,但是那个星球其实是地球的写照,外星人是人类的镜子,”卡特娅说,“我有时候会运用一些科幻电影中的元素,那是为了通过观众所熟悉的东西来唤起他们的共鸣。”例如,她在威尼斯双年展爱沙尼亚馆展出的作品“假如你知道我透过你的眼睛看见了什么”,题目就来自于《银翼杀手》当中的台词。毫无疑问,卡特娅的美丽作品背后隐藏着一种黑暗基调,有时甚至是恐怖的。但这并不是一个直截了当的预言或警告,它更像一个扑朔迷离的幻梦,混杂了她的个人情感喜好、时代语言、以及人类对于灾难和危险既恐惧又渴望的矛盾情感。

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

1505377977640635.jpg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展览现场

“Katja Novitskova:洛基的城堡”正在上海 M50 艺术区 Cc 基金会 & 艺术中心展出,将持续至 2017 年 11 月 19 日。在艺术家的个人网站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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