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中国首个艺术书展,它真不是一间 POP-UP 书店

2014年,我们的作者高文雅(Samantha Culp)曾经把国内的一些独立出版物带到了洛杉矶艺术书展(LA Art Book Fair),并获得了不少关注——除却人们对中国独立出版界的不了解所带来的距离美,一本本倾注了创作者心血的 zine 和图册本身也叫人从摊位上挪不开眼。作者高文雅在文章的结尾留下了一个问句:“有没有人想在中国搞一个艺术书展?”

如今,我们可以很自豪地给出肯定的回答。来自杭州的梦厂(DREAMERFTY)由中国美术学院的几位毕业生组成,去年在杭州恒庐美术馆成功策划主办了 DREAMER 艺术书展。一年后,他们扩大了规模,让书展变得完整。在2016年的 abC 艺术书展(“art book in China”,简称 abC/f )参展名单里,你可以看到许多国内的独立出版熟脸。从概念到印刷都日趋成熟的“假杂志”,在网络和实体经营销售、甚至是同业往来都经验丰富的香蕉鱼书店,以及在手机摄影的情境下找到新的编辑出版可能性与多样化形式的 Modes Vu 等等,都是各地的独立书店、咖啡厅以及展览上的常客。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乔装成烟盒的摄影书《双喜》时,身边人发出了惊叹:“原来还有人在做这么好玩的事呀!”

独立书店/出版平台/印刷工作室香蕉鱼书店的摊位

除了上述几个出版目录日渐丰满的品牌,还有许多小型的工作室和个人单位,同样凭着一股 DIY 精神做出了不少好玩又好看的小书。近年来 zine 的风头之劲,让很多抱着好奇心的普通人开始有机会接触这种文化,在为期3天的展览里,共有108个参展人/单位在这里摆台,并有6场新书发布会,4个 workshop(大多都非常适合亲子互动),以及4次主题分享对话。

胡沁迪的 workshop:“试压”——用独幅版印一本 zine

来自香港的 Forrest Lau 在分享他的薄簿仔(A Thin Booklet)系列创作

网络书店 SHEN SHEN BOOKs 的主理人申佩玉在这次的“一个人,一支队伍”对话中分享了自己打理出版事宜的有趣经历。在她抱着一大摞自己从全球各个角落搜刮来的个人收藏,离开自己的摊位,去向大家讲述自己这支“势单力薄”的队伍如何做出版时,她的展位前依然有络绎不绝的读者,好奇地翻着桌上的一册册小书。我临时在长桌后面帮她看了一会儿摊子,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里,这里就被包围了好几次,每个人都会来这里翻翻手绘书,我则对着一本封面上带有小钢珠迷宫的 Martin Parr 硬壳书玩得不亦乐乎。每当有路人问他们手中的那一本卖多少钱,我都特别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是最后一本了,你可以等摊主回来问问还卖不卖……”

这幅热闹的景象让各个参展人都颇为惊喜。abC/f 的音乐支持单位《矩阵》杂志,在展馆立柱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摊位。主编是经常出现在 Shelter 的 DJ Aivilox,她的小音响可能是这次书展上最受欢迎的非卖品。三天里,她准备的6期成套的《矩阵》卖空了,在展览最后两小时里,只剩一本散装的供大家翻阅。在过去的一年里,Aivilox 一直在全国各地的唱片店、小酒吧里免费发放这份杂志,不过让她挺意外的是,也有读者主动提议让她收费贩卖。“有个阿姨问我,要是她投稿是不是也没有报酬,我说是呀,她一脸不可理喻地走开了。这次展览倒是点醒了我,接下来一年还想继续做下去,的确应该思考一下这份刊物的生存模式。”

陈粉丸 - 易容术修炼

在“我所理解的‘art book fair’”分享对话环节上,来自新加坡的旅行独立杂志《LOST》主编 Nelson Ng 参加过全球各地的不少艺术书展,向大家提到他一直很享受这种“市集”感。独立出版的确大多只凭一腔热血,但光有热情也不可能维持刊物的长期运作;于是“每次参加完各个书展,大家都会很热血,然后也肯花钱了”,对于刺激购买、支持出版物的未来发展,有着很直接的作用。不过中国的读者还是相对害羞和腼腆,不少参展人觉得大家都挺安静的,反倒是参展人主动开口跟长桌对面的读者讲故事,但又怕自己像是在推销,所以摊主们还是希望各位能放松一些。给这次书展带来一批德国艺术家书/独立杂志的策展人张一智和 Nelson 都说,“希望以后能有个 after party,大家放放歌喝喝酒聊聊天——大家也都是正常人。”在展馆里放了三天音乐的 Aivilox 也觉得这儿应该添个调音台:“我也没什么别的,只有音乐和杂志,杂志拿完了,那我就放音乐呗。”

梦厂主持的新书发布会——艺术家系列合作(直播)

面对直到整个展览结束前半小时还依然不见少的人流,策展人、梦厂的周玥也觉得这次让她挺开心的。她一直拿着麦克风给大家播报接下来的活动时间表,自己也参与了直播发布,并担任了一场对话的主持。相比起书展雏形——去年的杭州的 DREAMER 艺术书展,本次 abC/f几千人次的规模无疑给这些平日隐藏在线上默默耕耘的做书人更广的平台和更直接的机会,去实实在在地接触读者,以及有意愿想加入他们的人。

在闲逛时,我不止一次听到身边有人抛出这样的句子:“我也很想做一些这样的手工书,但一直不知道从何开始……”关于这样的疑虑,我和高文雅也聊过。她从90年代就开始自己做 zine 了,在她眼里,做 zine 没什么好多虑的,只管开工就是!“多看看或者买一点别人做出来的成品,找点灵感,要么就扯几张纸随便涂几页。Zine 文化背后的精神就是,任何人都能做到,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有没有打印机都不是事儿。”

在数字出版时代下,我们甚至可以说,作品是不是实体都无所谓。高文雅发现中国独立出版的一个独特之处在于,国内有便宜快捷的制造印刷工业,批量印刷的成本更低,反而给这些独立出版物在影印时带来了障碍。此外,中国的互联网催生了一批有特色的社交网络平台,也让国内这些独立出版组织有自成一套的线上宣传方式。在早前,Modes Vu 的创始人之一 Erik 提起过,Modes Vu 有一系列说明书手册大小的《Workbooks》,秉承一套“即买即印”的流程,他们关注那些从未出版过作品的普通人,相中了他们的照片后再进行编辑,在网上给出预览,只有线上有伯乐下了订单,他们才会投入印刷,这种近乎零前期成本的做法也免去了很多做书的顾虑。

关于“书”这样一个载体,可能有比你我想象中更多的人有这样一种执念。这次的 abC/f 意图反映和营造一个更好的中国自主出版生态,而这个愿景也许可以通过这样一个细节得到印证:我留意到在一些展位的长桌上摊开的 zine 是在“加餐面包”进行印刷的——它是隶属于香蕉鱼书店的印刷工作坊,提供 risograph 单色印刷的服务。在来到这个书展前,我仅对各个独立出版团体略知一二,而在这里看到了融洽的“社群感”,超越了国界和关注领域,也让我感到温暖;我在上海停留的短暂几天里,正好也赶上一年一度的上海书展,有一天我路过上海展览中心,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中大部分是神情很不耐烦的小孩和家长,而在这里,我和陌生人一起戴上手套传递着独本收藏,因为书太重没法单手抬起,身边的女孩儿帮我翻开封面……唯一听见的抱怨,来自某位路人跟去年的对比:“今年实在太丰富了,根本没法静静地读完这本大部头。”

今年国庆假期左右,abC/f北京站将作为北京国际设计周的一部分出现在大栅栏地区,更多信息以及展位申请可参阅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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