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在线”不是捆绑装备,而是一款可穿戴弦乐器

1517804554384654.jpg所有图片均由艺术家陈一涵提供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学乐器是一段痛苦的回忆,这种痛苦可以按照乐器的种类划分,比如,学小提琴的痛苦指数远远高于学钢琴;学二胡、古筝的一般都不是出于自己意愿;吉他、架子鼓则从来没有出现在小学生的可选项目里。所有被赶上架的小朋友整日的“叮叮咚咚”、“吱吱嘎嘎”,他们不会忘记来自音乐老师和父母的咒语——“你的情感在哪里?有感情地演奏!”

目前在纽约生活的新媒体艺术家陈一涵经历过以上所有,有趣的是,这些曾经无聊、挣扎的过程成了她今日创作的灵感,“如果能和乐器融为一体,那么就不需要太去纠结感情的输入和输出了,它会变成一个自然的流露过程。”她想象把指尖拨弄的琴弦从自己的体内一根根抽取出来,从肢体动作出发释放情感。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作品取名为“情感在线”(Emotions on 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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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可穿戴弦乐器一共有八组可收缩的机械结构组成,集中覆盖在上半身。从照片上看,很像《攻壳机动队》里身披电缆的少佐,而黑色皮带、银色圆环等小物件的组合又透出十足的捆绑感,“在展示阶段,每当有人尝试来拉我身上的机械,我都感觉非常害羞,因为真的太 SM 了,”陈一涵跟我们分享自己“化身为乐器”后的一些烦恼。每组机械结构由发条弹簧控制琴弦伸缩,操作起来有点类似横着玩悠悠球。它们通过设计好的结构一一连接到传感器(rotary encoder 回转式译码器)。当琴弦被拉伸的时候,传感器会通过 Arduino 将数据实时传送到 Max/MSP。作曲部分则在 Max/MSP 里用代码完成的,通过实时传入的八组数据来改变控制声音的数值,从而实现模拟声音的变化。

“情感在线”完成后,陈一涵在纽约 Little Field 剧院进行了一场表演,在台上,她头戴鸭舌帽,身穿工作服,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努力消除来自身体的性感痕迹。随着拉出的弦越来越多,陈一涵的肢体动作也不断改变,直至琴弦全部拉出,声音随之戛然而止。我们和陈一涵从乐器和情感出发聊了聊。

创想计划:hi,陈一涵,制作这样一套可穿戴设备的灵感来源是什么?作品的名字也非常妙,不过情感的那部分体现在哪里?大家的注意力可能会更多的放在设备的机械感上。

陈一涵:可能是小时候弹古筝的原因,我对乐器外观的直觉是琴弦,总觉得有弦才像是一个乐器。我特别讨厌弹古筝,大人都觉得我弹琴的时候太机械了,想通过疯狂练琴让我能变得像老师那样。老师演奏的时候特别有感情,身体跟随旋律起伏,有时候一激动,甚至会把弦弹崩。但我当时年纪太小,听古典弦乐很难感同身受。

可能是因为这个经历吧,我就想做一个和自己相处特别融洽的乐器,如果能和乐器融为一体,那么就不需要去纠结感情的输入和输出,情感流露也会变成一个特别自然的过程。所以就想到了把弦从自己的身体抽取出来,我成为那个乐器。可以说演奏的时候我就是它。琴弦从我身体抽出,我的感情、肢体、音乐就是一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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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到动手制作整个作品总共花了多少时间?过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前期一个月在想概念。制作的过程中,进行了很多改变,做着做着觉得需要减少装备。我本来想要做全身的可穿戴,但因为技术原因,担心控制不了20到30个的机械,所以最后减少到了8个。对整个音乐演出来说,这样不容易混乱,数据传输也更加稳定。

最难的部分是音乐,因为没有做音乐的背景,同时又特别不想通过感应器来触发音乐素材,因为那样其实挺没劲的,就跟变着办法做开关似的,没有实时的激情。我想要音乐是一个实时的 input(输入)和 output(输出),有点偏向噪音,但同时又不是那种没有音乐性的噪音。所以很难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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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跟我们说说你在 little field 剧院的表演吗?你对声音的编排以及肢体动作都有进行过哪些前期设计?有没有很即兴发挥的部分?你在设计可穿戴的时候就已经把表演囊括在里面了吗?

设备完成之后,我自己彩排了好几遍,一开始特别像是在试验某个东西,看起来很未完成。我没有学过音乐,但一段音乐一定有开头、高潮、结尾,所以我就按照这个逻辑思考,把音乐变得更加完整,先拉什么后拉什么全部是我控制好的。

比如在那场表演里,刚开始的声音有点像 Mac 电脑的开机声音,再往外拉的时候就会有“噔噔噔”的声音,让人感觉不是具体的,但又是生活里的声音。第二个声音是心跳,因为我想把自己紧张的情绪都表现出来,咚咚咚咚,节奏会越来越快,接下去就开始我的表演了。我还想过找舞者合作,但担心受到影响,所以还是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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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的过程中,我一直在想是作品是要自由的感觉,还是束缚的感觉。首先,它是自由的,因为弦可以根据身体的延展拉到任何一个程度,但是拉出来的过程看起来又特别束缚。可能这就是自由对我来说的定义。我在舞台的柱子上特意加了两个钩子,并把弦挂到上面,就好像我一直在跟什么东西做对抗,不断想要挣脱,但声音本身又是从我而发出的,所以,后面的动作特别扭曲。我觉得演出需要有高潮,在高潮的时候戛然而止可能是最好的。所以最后我把弦全部拉出来就松开了,音乐也就停止了。

当你在台上拉动自己设计的可穿戴设备,是什么样的感觉?

开始在台上很紧张,又特别冷,上台直接流了鼻涕,一直在想要怎么把鼻涕擦掉。不过索性作品是自己的,所以还是能够很好地掌控。演完之后特别满足,效果也特别好,我是个对自己很挑剔的人,但这次还是对自己挺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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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平时还玩什么其他乐器吗?最近在听什么音乐?

最近在听一些电子。之前上课的时候,老师问我大概想给设备做一些什么样的音乐,我放了一些很狠的音乐,大家听完都惊了,不知道表演会变成什么样,然后我就停了,凭脑子里仅有的对音乐的印象去做。稍微回忆一下,不陷入某种模式。

你第一次在音乐里感到强烈情感的经历是什么样的?

第一次还真记不起来了,小时候跟着音乐打节拍算吗?

谢谢你,陈一涵,期待你来国内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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